《长生》醍醐煎之

1、见灵 “我”是灵

　　“我”是一个灵体，不知从何而起，为何而来，何时而终。每天“我”游弋的范围是一座巨大的宫城，宫城里每天上演着喜怒哀乐、权谋诡计，这些都是“我”的消遣节目，充实着漫无目的的人生。每夜月上中天之时“我”会回到我栖息的小角落，那是宫城西北角一座偏僻殿宇中一位痴傻男子胸前悬挂的月光石链坠。每逢月明之夜，我在其中汇聚能量，但是偶尔也有许久不见月光的时候，那段日子里“我”的体力会越来越弱，甚至到过几乎要消失的地步，不过这样的情况毕竟没有真正发生过，所以“我”还是不知道自己是否像宫城中的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
　　这宫中的人除了“我”的主人之外都有两张面孔，一张挂在外面的亲切可人、八面玲珑，一张藏在暗处充满算计、狰狞可怕，按他们自己的说法：都是“人精儿”。但就我这许多年明里暗里的观察，这些人算计来算计去也没几个逃得过因果循环、天理昭昭，所以在“我”心中他们个个蠢得可笑。不过这合宫人中只有两个人我是不会取笑的，一个自然是那宫中之王，也是鄢国之皇，那么多人算计无非是想讨得他的欢心，而从他脸上“我”是看不出他对谁是真好真喜欢，总之这天下人只怕到头来也算不过一个他；另一个是皇帝的小女儿－熹乐帝姬，如果说这深宫就是个大泥潭，那这位小公主便是唯一一朵青莲，也许是身为帝皇掌上明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出生之时便没有见识过人世间不好的事物，所以这位小公主天真烂漫、单纯可爱，不过这也并不是我对她格外看重的原因，充其量只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于“我”也并没有什么关系，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她是见得到“我”的。
　　那一日，恐怕熹乐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见到了什么。只拿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眼直直地看着我，说道：“你这人好生奇怪，脸儿黑黑，为何不洗洗干净？”我勒个去，足足楞了小半截香的时间，“我”才醒悟到原来她说得就是自己呀。这不能怪“我”，自“我”有意识以来，既为灵体，又怎能照得了镜子？又怎能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可又为何知道喜月那小丫头说的就是我呢？我左看看右看看，最近的宫女也在一丈开外，正忙着摆香设案、洒扫庭橱，哪有人在我俩身边？再说呢，能够随身服侍帝姬的仆人，又有哪个敢不洗脸，脸儿黑黑地站在小主子面前？
　　等明白过来小丫头说的是“我”之后，又呆楞那么一会会儿，心中一股怒气由那小火苗开始越燃越大，“我”一阵风似地刮回那僻居的小院，卯足了劲儿要找那罪魁祸首算账去：谁给了我这幅鬼样子？谁邋里邋遢连累我被人看扁了去？用我那不成形的脚趾头想想，立时就能明白，当然就是我那痴痴傻傻，疯疯癫癫的主人啦！虽然我是没见过自己的样子，但是要说这宫里谁脸黑谁邋遢，我却知道除了他没别人越得过去。想必是我日日在他身上接受灵气，汲取月光能量，连样子也跟他长得似了七八分。
　　待我兴冲冲、气吼吼，七拐八拐地冲到他跟前，看着他痴痴傻傻地蹲在一棵老树下刨着蚂蚁洞，突然就失了锐气。“我”唉了一声也蹲在他身旁，心想着怎么有这么可怜的人呢？也不知我这倒霉主子究竟是个身份？若大个金碧辉煌的宫城，年纪轻轻地，他却偏偏被孤零零地遗忘在冷宫中，要不是一位年老体弱的老太监还能时不时过来看顾下他，只怕早就饿死了。有时我会看着他发呆，想想自己究竟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是贱命一条，我却只能靠他而活着，这样算起来我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真是个令人忧伤的结论！
　　是的，“我”是灵体，却是个懂得忧伤的灵体，不仅懂得忧伤还七情六欲样样俱全。要说像个人，那“我”可比我那傻主子强多了。这一夜似是风雨欲来，云拢月，月无光，“我”便也失了些力气，糊里糊涂地睡过去。
　　没曾想，一夜之后这宫里风云突变，一场说不清是福还是祸的面见，改变了今后许多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