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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因为一个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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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歌死了,尸体被她未来的丈夫和婆婆扔在了京西百里的山坳里。好歹婚约一场,舒景灏却连为她挖个坑都嫌麻烦。她的灵魂飘荡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自己瘦削的身体被三尺麻布胡乱的包裹,就这样被遗弃在荒郊野岭,也许今晚就会被野狼啃噬殆尽,了无痕迹。她对着这对狠心的母子一通张牙舞爪,然而阴阳相隔,完全无济于事。
五年前,承恩侯舒世仁云南平叛归来,带回一个花褂青裙的蛮乡女孩,此女便是安歌。彼时安歌方才八岁,正是懵懂童真的年纪,承恩侯府的雕梁画栋让来自蛮荒之地的她有些不知所措,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舒世仁的衣角死活不撒手。舒世仁见状,只得将她抱在膝上一一为她指认府中的亲眷,最后指着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告诉她:“他就是你以后的夫君,以后承恩侯府就是你的家。”
“爹,我不要娶这个丑八怪!”舒景灏看着面前这个比京城女子皮肤略黑的的蛮乡女孩,眼中的厌恶如洪水般倾泻而出,毫不掩饰。
“老爷三思啊!”承恩侯夫人郑淑君素来疼惜儿子,此番丈夫平叛归来带回这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她本就颇有微词。没成想,舒世仁竟然还要让他们唯一的儿子娶了她。以承恩侯世子的身份地位,日后灏儿娶个郡主都不为过,果真娶了这野丫头岂不白白断送了儿子的大好前程。但当着府中众人的面,她也不好即刻发作,只得软声道:“灏儿还小,亲事定的太早对他未必是件好事。这件事情我们从长计议可好?”
“我意已决。安歌的父亲于我有救命之恩,待安歌及笄,就与灏儿完婚。”说罢,舒世仁瞥了郑夫人一眼,眼神中的凌厉警告之意令郑夫人毛发皆寒。
虽然拗不过丈夫的意思,但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郑夫人却升不起半分好感。将安歌安排在承恩侯府的青园,美其名曰幽静之地方能养出贞静贤淑的女孩子,实则找个僻静的院子将她打发了,免得看着碍眼。府中上下自然都看郑夫人脸色行事,日常用度自然也是处处克扣,平日里也少不得为难苛责。安歌在府中的境地竟越发艰难。
安歌虽然年幼,却十分乖巧懂事,母亲早逝,父亲又不在了,如今只能寄人篱下方能生存。为了不让疼爱自己的舒伯伯难做,她接受了婚约,并处处忍让舒景灏和他那狠毒的娘亲。然而她的忍让并未换来丝毫的体谅和疼惜,眼看安歌即将及笄,郑夫人越发焦急。一日,在定边侯家宴之上,定边侯夫人无意间感叹,不知两家能否有机会结为秦晋之好。为了让儿子娶上定边侯的女儿,这对母子竟然在今天早上诱她出城,将她杀死并扔在了这荒郊野岭之中。
一定要让舒伯伯知道这对母子的真实面目,反正死了也没见着来勾魂的黑白无常,安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索性跟着舒景灏母子的马车回到了承恩侯府。
侯府上下一片安宁,她这个世子未婚妻的失踪仿若落入深潭之中的枯叶,仅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波澜。
负责她起居饮食的丫鬟浣儿,自早上为安歌梳洗之后,直到晚膳也未再见她踪影,眼看天色渐暗,越发焦急,一边急急往书房向承恩侯禀报,一面暗骂安歌这个不知规矩的野蛮子不知跑到哪里厮混,又要害自己受罚。
郑夫人回府后便送了汤羹到书房,趁机打探丈夫是否已知道安歌的事情。浣儿赶到书房时,见郑夫人也在,焦急道:“老爷、夫人,不好了!”
“慌慌张张做什么?”郑夫人呵斥道:“有话好好说。”
浣儿颤声回道:“夫人,安姑娘她不见了。”
舒世仁安抚浣儿道:“你慢慢说,安姑娘不在青园吗?好好地怎会不见了?”
“自打早上梳洗之后,安姑娘说她想到园子里逛逛,不让奴婢跟着。谁知到中午也不见人回来,奴婢心想可能是去了哪位姨娘或者小姐那里说话儿去了。等到午后,也不见人回。奴婢便一处处去找,府中上下都找遍了,竟都没见安姑娘。”天色渐晚,安姑娘与世子有婚约在身,如若再找不回来,对安姑娘和世子的声誉都有影响,浣儿一边回话,一边担忧承恩侯和郑夫人发怒。
“这丫头,怎么好好地招呼不打一声的就不见了。老爷,是不是让何总管派人去找找。”郑夫人明知安歌这会可能都已经入了狼腹了,却不得不假装出一副慈悲模样,万一丈夫发怒,她还路可退。那个野丫头来府中已经五年了,起初承恩侯十分紧张她,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承恩侯渐渐的也不再过问安歌的事情。郑夫人渐渐的胆子就大起来了,对安歌也越发残忍,常常借机惩罚她打扫马桶,或者罚跪,一跪就是一两个时辰。这些事情偶尔也会传到承恩侯的耳中,但他并未发怒,也未过问。这也是郑夫人敢将安歌诱杀的主要原因。
“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承恩侯挥了挥手摒退了书房中的下人,只留下了郑夫人,“你上午出城了?”
“我…我和灏儿去城外的净业寺上香去了。”郑夫人心里一惊,莫非丈夫已经知道此事了。平日里丈夫性子温润,也不大管自己的事,但偶尔发怒,却让她有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她和承恩侯成亲二十余年,却始终看不透自己的丈夫。
“哼!真的是去上香?净业寺在城南,你的马车可是去了城西。”承恩侯冷哼一声,“别以为这几年你对安歌做的事我不知道,我本想着只要你不坏我大事,你只管怎么对她都行。”
“老爷,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了。那野丫头的父亲虽然有恩于你,可也不能因为这毁了咱们灏儿的前程啊。这野丫头无爹无娘,没了也就没了。”郑夫人小心翼翼的看了丈夫一眼,见他并未发怒,便大着胆子道:“前几日,定边侯夫人直夸灏儿聪明伶俐,希望两家能结为姻亲,以后你和定边侯在朝中也能互为倚靠。可中间隔着那个野丫头,我都没敢应承这门亲事。所以我就…”
“塞翁失马,蔫知非福。我留着她,本来是为了一个传说。既然传说不知真假,你又已经这么做了,便罢了吧。”承恩侯捏了捏眉心,对郑夫人说道:“接下来准备一下灏儿和定边侯那边的亲事吧。”
“哎呦,刚刚吓死人家了。我把你的儿媳妇从一个乡野丫头换成名满京城的郡主,你不感激,倒还端起架子骂人家。”郑夫人见舒世仁脸色缓和下来,知道他气已经消了。立刻贴到他的身上,一边用保养得当的素手轻轻的揉捏舒世仁的眉心,一边娇嗔道:“老爷,到底是什么传说啊,值得用咱们儿子的前程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