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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柒·乱世混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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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的清辉照射进这素雅的院子,照进银铃的小屋。
明明什么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但她心里却隐隐约约有些不安,搅得她心烦意乱。她干脆腾身坐在窗户边缘,望着地平线上那一片似乎如水般在流动的朝霞,朦朦胧胧的。三四月的早上还是有些冷飕飕的,空气湿润着,一切都是新生的模样,一切都是欣欣然的样子。但银铃心底却似这早木春中的露珠,时刻担心这哪天暖阳出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银铃,以后,你想做些什么啊?”
“我?我还不知道唉……”
这是当年她和烟雨尚在云门的时候她们去后山采药时,烟雨问她的。她当时年龄甚小,只是想着每天要怎么玩才开心,怎样吃还好玩,倒也从未想过未来的问题,如今物是人非,她却忘不了这一情景,或许,现在的她有了答案。
她望着远方,似乎永远看不透,看不穿,看不完,眼中也不知是对未来的希翼,还是对未来的迷茫。
她忽然大声颂道:“择一城终老,择一人白首,天天陪星辰一醉方休,天天望月一空道安明。让世间繁华尽我所有,将蒹葭苍然遮雾鬓嫣然,欢笑肆酒婠子,安然则许夜黄昏。如此为我未来所求。”她又迅速暗淡下了眸子:她身上背负的不是她一个人,还有云门的仇,未城的恨,哪能如此安稳一生,平淡生涯,幸福终老。
她跳下窗,站在院子中间,活动活动了筋骨,想必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一生也不过短短几十年,这仇还未报,她可耗不起这匆匆时间。
但是,凭她现在的本领,要复仇倒有些牵强,但是呢,她这身边不正好有个厉害的人么。路边野花开,不采白不采啊,到手的鸭子可不能就这样飞了。
她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正思考着用什么方法勾搭上这位神仙,一转身却发现那身姿翩翩的伏景正站在她的眼前,眼中一如昨日的带着笑,直直的望着银铃。
银铃尴尬的嘿嘿一笑,不自然的打着招呼,“伏景公子,早上好……”
“早上好。”他笑着,“现在这妖也除了,我也要走了呢……”
银铃蹙着眉头一脸无奈,本想软磨硬泡待在伏景身边,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来也真奇怪,这伏景似是有读心术一般,像是知道银铃在想写什么一样,莞尔笑道:“我看你也是流浪漂泊,若是不嫌弃,不如随我一路,去四处繁华地周游周游,倒也是享受享受这人间美好。”
银铃吃惊的望着伏景,眼睛大大的,瞪着伏景,水汪汪的,倒也是可爱,“不胜荣幸。”
这人生道路可能就是这样,欲想求不得,不强求却偶得,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倒霉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走运了一回,也不枉之前她受了那么多难吃了那么多苦。
伏景变戏法似得手中现出沾好墨的笔和一张宣纸来,“留个纸条给叶儿他们吧,早出发早到。”
银铃赞同的点点头,“对,早到早填饱肚子。”
伏景顿时忍俊不禁。
银铃摸摸头,“昂,我说错什么了么?”
人间最美四月天,柳树嫩绿的枝丫随风摇摆,满山的桃花耀眼醒目,泛黄的枯枝一点一点褪去,绿意一缕缕增多,似乎整个世界都有了活力,处处被绿意环绕,山色润朗。
银铃边走边遥望被三月带走的那片云彩,一个轻轻而又温暖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瞬间一抖,回眸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那四月般温柔的笑容,伏景若春风般望着银铃,“想什么呢?”
她愣了愣,“没什么,就是……有些思念故人罢了。”
“你一个女子,漂泊于这人世间,念家倒也正常,不过,习惯便好。”伏景老成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没多久就能到珏国京城了,那儿热闹得很,每晚灯火通明,倒是人间之极乐。”
银铃转着眼珠子,幻想着那繁华的京城,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水马龙的样子。她从未到过这人世间其他的地方,师父每次都劝诫她万不可来这尘世,一来了,便染了凡尘,就会产生许多的情感,一有了情感,就会影响判断,影响余生,甚至性命,就会是一段不可回返的路。可师父越是阻拦,她便越是好奇,无数次的幻想过何时她携着谁的手,在那条古巷里乘着一把花伞,一瞬对目,竟是如此动人心魄。
不过,幸运的是,她已经快实现这个愿望了。
“伏景公子,你家住何方,家中有何人啊?”她见伏景老成的话中带着一丝似乎千年来的孤独,倒竟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何必如此生分地唤公子,唤我一声伏景便好。”他也停下了步伐,望着天空那蓝蓝的天,飘动的云,说:“家母早逝,有一兄长,家父常年在外,我也耐不住这孤独哇,这不是便偷跑了出来嘛。”明明带着悲伤的调子的话,到了他的嘴里俨然如此开朗似是与他毫无干系。
“那,你和你哥哥感情很不错吧,”她顿了顿,别开了脸,眼中竟是蒙了一层氤氲,“哎,真是羡慕你,我连自己身生父母是何人许我都一概不知,无一亲人,不过嘞,现在好啦,我除了师父和烟雨外,又多了你一个朋友啦……”
伏景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但又眨眼见消失,恢复那深不见底的深渊,“我哥哥啊……可能是的吧……”
他哥哥?他哥哥与他毫无血缘关系,是在他七岁那年他父亲将一个浑身是伤的人带回来,于是便成了他的哥哥,在家族本有天才之称的他,迅速在那个哥哥的出现下,夺取他所有的光环,所有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天下只知潼澜世族之长子,而不知次子。从他哥哥回来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他的光环已经不属于他了,因为他的父亲,从未为他疗过伤,甚至至今,见过他的次数也不过十次,他有时都快忘记自己还有一个父亲。一个以战绩为资本的世族,从来不懂什么叫血缘亲情。他和他哥哥的感情,真是太深了,深得他倍感痛楚,深得枯骨铭心,深得他至死也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