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黩》宿暖

8、更新 七、

　　七、
　　“我的乖乖儿啊，你这一走三四天有没有想母后啊。母后给你准备了仙荷露，清新沁脾。”王母怜爱地看着顾狸，几乎想从他那张似要发福的脸上看出几分消瘦出来。
　　“母后啊，您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顾狸拉着王母的手，顺势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这几日您和父皇可还好，我听说太白那几个老头闹着什么事？”
　　““嗨，还不是百合仙子，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当，非要剔除仙骨受轮回之苦也要与一个凡间男子相恋，现在大家各执一词，结果还没出来呢。”王母漫不经心地摘了一颗葡萄，“啊，张嘴。”
　　顾狸乖顺地吃了葡萄:“六合之外，凡事俗人，果然连神仙也能动心。”自顾自地笑了一下。
　　王母又喂了一颗葡萄，慢悠悠地说道，那只小狐狸现在恐怕已经是第三世了，不管你能否找到他，鬼畜仙人，道不同，说到底，还是断了为好。
　　顾狸暗自嘲讽，就算我有断了的决心，也得有让他记起我的本事啊。
　　“母后，那我先告退了。”
　　“去吧。”王母在长凳上眯上眼，为了一只狐狸，你还真是，来去匆匆呢。
　　南天门外，侍卫拦住了这不成器的太子，“太子爷，您刚上来，又要下凡去吗，我们······和王母娘娘那边不好交代啊。”
　　“兄弟，我刚才已经去拜访过母后了，这几天她不会念叨我了。下次上来给你们带凡间的美食您看看怎么样。”顾狸一脸讨好，痞子本色又显现无遗。
　　“这·······那好吧，不过太子殿下可要时不时回来一趟呀，也免去我等小人的担······”
　　话没说完，这太子已经急不可耐的跳下去了。
　　八
　　天眼乍现，寻人探究。
　　顾狸一眼得知安亿走在去黎路的路上，也不做追踪，一个转身去找花弥。
　　良田美竹桑树，一个在破落房屋前侍弄花草的，穿着艳丽却气质非凡的男子，见到来人也不惊奇，倒是十分客气，布满土渍的袖子和手齐甩，草草接待了一下：“清风凉茶，花香漫天，村户小家，随处可坐。”
　　“哟，从前我坐过的凳子，用过你家的茶盏你都要擦拭数遍，如今，不过几月你便懂得尘世俗物不过过眼云烟，不再苛刻了呢。”顾狸一面说着，一面随意坐在田埂上。
　　花弥也不理睬他的嘲讽，华贵的衣物和靴子上在劳作中已经沾染上尘土和碎屑，头发也不似往日有条理，袖子卷得很高，汗水打湿了一张狷狂的脸，唯有一股洒脱纨绔感觉在骨子里挥之不去。
　　“还不是因为······”花弥说着，看了看顾狸一眼。正欲继续往下说，一个轻柔的声音传过来，“花公子”
　　花弥听到这声音，藏不住欣喜，扔掉顾理，小跑几步走到女子面前，声音异常温柔：“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
　　“我说怎么整的这么狼狈，原来又在糊弄小娘子。你花弥竟然有这种闲工夫。”顾狸暗自思忖，花弥已经搀着那女子来到顾狸面前了，“呵，原来还是个小瞎子”，顾狸拍拍屁股站起来。
　　“在下是花弥的朋友，顾狸”，顾狸说着用手在女子眼前晃了晃，见她着实没有什么反应，不由好笑地看看花弥，花弥打开他的手，笑着说：“这是轻水，我的一个，朋友。一个月前暴雨倾盆，轻水看我无处可去好心收留了，我便留在此处照顾她。”
　　“承蒙花公子不嫌弃我眼盲，不过我也是病入膏肓之人了，”轻水脸上闪过一丝伤心，片刻又恢复了宁静，苍白的脸上挂着微笑：“这院子好久不曾有客人了，今日请顾公子在此做客吧。我来下厨。”
　　“轻水，我来帮你。”花弥满脸柔情，说着就搀扶着轻水走向院子中去。
　　“你就别添乱啦花公子，好不容易有个朋友来，你去陪人家说说话，我有事自然会叫你的”。清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挂在脸上，平添了几分真切。
　　“你这次眼光不行啊，怎么是个瞎子？”等轻水走进去，顾狸就开始嚼舌根。
　　“偶尔换换口味嘛，不过，我可能这次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了。”
　　一阵夏日的清风袭来，衣衫随风飘摇着，发丝也摇摆不定，树叶沙沙作响。
　　顾狸眯着眼睛：“尽管你已经修行千年，蛇永远是冷血动物，你怎么会有真心，即使你有，你知道，与凡人相恋有什么后果吗？”
　　花弥轻轻喝了一口茶:“从前游戏人间，不过也是对人充满羡慕之情而已，羡慕他们有血肉，有真情。那个时候不懂，再怎么追求都以为只要我像他们一样，有恋人，有家就行了。一年前，我在树上睡觉的时候，被一阵声音吵醒，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女孩子背着一个背篓在采药，一面哼着歌，我能感受到她很快乐，就想与她亲近一下，可是我忘记了自己还是蛇形，她受到了惊吓，一下子昏倒过去，头碰在石头上。我以为她已经死了，人不都是这么脆弱吗，就表示一下惋惜，然后走了。其实那个时候我只要稍微输点真气给她，她就会好起来的。一个月前，我又遇见了那个姑娘，她被同村人救回来，但是已经双目失明了，我遇见她的时候，她正在和几个孩子玩耍，蒙上眼睛猜猜谁是谁。”
　　“她全部都猜对了，笑得很开心。我不知道怎么会有人的笑容是一如既往，眼睛看不见不会很伤心吗。我跟着她回到家，发现原来她没有家人，村子里的人也在照顾，可是，一个盲女孩单独生活，做饭无数次烧伤手，倒茶不知道摔碎几个杯子，下雨之后不知道摔倒几次，衣服洗不干净，院子里也总是脏兮兮的······可是，她每天都在打扫，现在已经不会再割伤手，饭菜也不会忘记放盐，最重要的是，在这期间，她也从来没有过怨天尤人，每天对待生活很平常，每天都会笑······我···我觉得她很好···我只是想陪着她，一起面对······”
　　“原来这就是爱吗？”顾狸突然想起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自觉露出微笑。
　　院子里，轻水微微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