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黩》宿暖

5、第 5 章

　　三、城东(上)
　　安亿出了客栈，想起掌门说过“以小可窥大，以近可知远，不妨从距离北墨最近的一起争斗查起”，便折身去了城东。
　　听说两天前城东和乐村中东驱，黎路两个敌对门派在此偶然遇见，不由分说开战，也殃及了周遭群众。天下愚钝之事如战乱、灾害等，我等平民虽不能左右，却可以尽力挽救，安亿从小接受的是这种“君子洁身自好”的正统思想，对于处在苦难中的人一直存有挽救安抚之心。
　　晌午时分，正在日头上，此时空无一人。通往城东的小路上，树荫蔽日，偶尔路上有几个水坑显示着昨天刚下过雨，时时有清风拂面，在这春夏交替时节，显得也有些惬意舒服。
　　安亿一身雪白，加上一张清泠的脸，半分不染尘间的世俗气息，在一片绿树之间分外显眼。走了半个时辰，忽听得有人在哼唱小曲儿：
　　““羞窗半开遮旖旎，春园满枝丫。画眉未成却思郎，问是谁家姑娘哎哎哎······”
　　安亿听了这艳俗的曲子，不由皱了皱眉，想是哪个浪荡子，如此不知羞耻，便加快步子走过去。不料那唱曲子的浪荡子却突然话锋一转：“喂！下面过路的小哥！听了小爷的曲子，可能赏口水喝？”
　　话音刚落，从树上跳下来一个青年，长得虽说是眉清目秀的，骨子里却带着一种放荡不羁的性子。安亿刚觉的有些眼熟，那人却说话了：“诶，你不是···安亿吗？我们今天早上还见过的，我叫顾狸，狐狸的狸，你还记得吧？”
　　安亿心说：“哦，是他啊。”
　　“安兄弟这么步履匆匆，是要去哪儿啊”
　　“城东和乐村。”
　　“那正好，我也要去和乐村拜访一位故人，长路漫漫，不如我们同行吧。”
　　“嗯。”
　　“安兄弟，我听说和乐村最近不太平啊，你去干什么啊”
　　“不便相告。”
　　“安兄弟······”
　　······
　　才刚走到城东，便是一片狼藉，哀鸿遍野，路有数殍。树木摧残，拦腰而折。路上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带着逃出来时临时拿着的吃食，两三岁的孩子对于这些苦难还丝毫不知情，饶有兴趣地玩弄地上的蚂蚁，大一点的孩子看着自己的家被毁掉，或者目睹自己的亲人被杀死，目光中露出恐惧，紧紧偎依在父母旁边，大人们只是摸着孩子的头发默默不语，想着哪里有钱重新盖起一间房子。
　　顾狸和安亿打量着这些人，走入城中。帮派中的人已经走了，只留下死伤的尸体和摧毁的房屋。一位老人颤巍巍地从城外的人群中走进来，突然栽倒在地上。两人正要向前去扶，发现他面前是一个老妇人的尸体。老人并未言语，只是用手慢慢擦掉妇人脸上的血迹。
　　安亿有些于心不忍，走上前去蹲下来，说道：“老人家，还是节哀吧。”
　　顾狸走过去，蹲在安亿身旁，侧脸看了一下他，发现他眉头轻轻皱着，正专注地看着那死去的妇人，又转过去，对老人说：“对啊，老人家，都会好起来的。”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擦着妻子的尸体，似乎在想着儿孙是否还健在，亦或是自己的归宿。就在顾狸发现自己腿好像已经麻了正打算站起来的时候，老人突然开了口：“感谢二位的宽慰。不过请记住我一句话：巫柳林正西东，一度夕阳满堂星。二位可以走了。”
　　顾狸的手顿了一下，他觉得那老人好像看了一眼自己，一抬头他还是那副悲恸的表情。他露出自己的招牌微笑，大大咧咧地说：“老人家，您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又转向安亿，说道：“安兄弟，我们继续向前走吧。”
　　安亿站起来，冲老人拱了拱手，道了声“告辞。”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村子中。顾狸走在后面，眯着眼回头看向老人，老人正看着他，摇了摇头。他笑笑，全无平常稀松泼皮的样子，把食指放在嘴边，说了声“嘘”，便大步走到安亿身旁，揽起他的肩，任凭安亿浑身不舒服地把他甩开。
　　安亿便走边看这满目疮痍的景象，想起顾狸说要寻一位故人，便问他：“顾兄说要寻故人，故人可住在这和乐村中？”
　　顾狸毫不在意：“我与和乐村两百年前的魁梧将军李涛神交已久，倒是可以去他的陵墓前叨饶一番。”
　　安亿看了顾狸一眼:“哦？那兄台此次来和乐，所为何事呢？”
　　顾狸突然靠过来，双手搂着安亿的脖子：“这不是怕安兄长路寂寞，特来相陪么？”
　　安亿无事他笑眯眯的脸，摆脱掉他的手，刚想说些拒绝的话，顾狸突然脸色一变，喊了声“小心”，顺手拔出安亿的剑就与身后一个偷袭的蒙面刺客厮打起来，三两下就把那人打趴下了，顾狸用剑指着他的脖子，正准备动手，安亿拦住他说：“等等。”然后二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大热天的蒙面刺客。
　　在场面不至于很尴尬的时候，顾狸把剑收起来，走到刺客面前，颇为惋惜地看了一下他，说：“刺客兄，大热天的，是不是有点热啊！我来帮你把蒙面去了怎样”说着也不等刺客同意便取掉了。
　　刺客本没想搭理他，谁知顾狸滔滔不绝：“刺客兄，干你们这一行不太容易吧。你看你们，每次行动身上脸上遮盖的严严实实，风里来雨里去的，默默无闻还有生命危险。”刺客一听这话，脸上流露出惊异。顾狸还没完:“其实我跟你说，我以前啊特想改行做刺客，那嗖嗖的，多酷啊。只是啊苦于无门，兄弟你哪里高就啊，不妨引荐一下。”
　　说着顺手打开了安亿的杯子，递给刺客：“这一路辛苦了吧，喝口水压压惊。”
　　刺客一脸相见恨晚的神色：“我啊，其实只是黎路派的残留，接到首领指示，若遇到一位白衣男子······啊！”
　　刺客的话还没说完，一支箭刺穿了他的胸膛，两人寻声望去，对面房顶上有个一瞬即逝地身影，从穿着打扮来看，应该也是黎路派。
　　他们是在计划什么，隐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