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雨》风月有情

2、贰

　　镇南有一家名叫“远来”的客栈，远来客栈的掌柜是个看上去四十多岁，有着圆滚滚的肚皮的男人。

　　程兆云与青芽在靠窗处找了个座儿坐下，稍稍休息了会儿，便将小二招呼了来，要了一壶白开水和几个馒头。那小二道了声“客倌您请”，就又忙着下家去了。

　　程兆云替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地啜着，眼睛却落在了柜台前打着算盘的掌柜身上。那掌柜的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褐色金边长袍，脑袋上戴着一顶与袍子同色的锦帽，帽子底下藏着一圈刚到肩膀的头发。程兆云心想：倒是个会赶潮流的主儿，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守财奴，那袍子洗的泛白了，还穿在身上。

　　掌柜的手持着一把红木算盘，熟稔地拨动着算盘上圆润的算珠，每拨动一次，就发出一道儿清脆的声响，掌柜的眼神中也就跟着迸射出一片精光。程兆云估摸着，这掌柜八成又从客人身上“骗”了不少钱银。看来，他们怕是不容易在这里住下了。

　　思及此，程兆云放下手中的杯子，轻轻叹了口气，接着，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慢慢摩挲着那三枚银元，思考如何能在这家客栈住下。半晌，他将眼珠转了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小丫头，乖乖坐在这儿，我出去一趟。”他塞给青芽一个馒头，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肩膀，便急匆匆地向外面跑去……

　　………………

　　外头的雨渐渐停了，彩虹躲在遥远的天边，青芽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她听了程兆云的话，乖乖地坐在凳子上，抬眼看那道模糊的虹，心中却在想：雨停了，大哥哥…他…怎么还不回来……想着想着，青芽有些慌了。

　　外头飘进来的寒气笼住她，使她连连打颤，她的心也在微微打颤。青芽觉得，程兆云该是不会回来了，他对她说过的，他不让她跟着自己，他…也觉得她是个累赘。忽然，鼻子一酸，她开始小声呜咽起来。

　　程兆云一进门便看到这幅情景：青芽双臂环膝地缩在长凳一角，一颗小脑袋埋在腿间，微微抽泣着。他好似丈二的和尚般摸不着头脑，心想：刚才还好好的，我不过才离开了一会儿，怎么哭起来了？

　　于是，他上前去轻轻拍了拍青芽的肩膀。微微颤抖的肩膀僵了一下，随即，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出现在程兆云的面前。

　　他盯着青芽的脸，愣了三秒，然后，一阵洪亮的笑声穿梭在整座客栈里，原因无它，只因青芽的小鼻子上冒出了一串鼻涕泡泡，使她那面带泪痕的小脸看起来楚楚可怜又颇为滑稽。

　　与此同时，青芽也同样愣住了，本以为不会回来的人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青芽心中忽的又惊又喜，无神的双眸也瞬间明亮起来。

　　程兆云笑过之后，清了清咳，冲青芽正色道：“小丫头，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青芽摇了摇头，声音细如蚊蝇：“没。”

　　见她不想说，程兆云便没有再问，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程兆云啊程兆云，你这样的人，怎么也学人家软心肠了。兀自感怀了一会儿，他将手里的一个布包扔在方桌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大哥哥？”

　　只见他利落地将布包系着的活结拉开，里面躺着十几串串好的铜板。他翘了翘嘴角，接着，拎起一串铜板，朝柜台处的掌柜走去。

　　掌柜的看他挥着一串铜板朝自己走来，扶了扶镜框，眯着眼瞅他：“客倌儿，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