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舒云青

1、饭局 H市的

　　H市的夏天虽说不上酷热，但这里的阳光实在刺眼。本打算待在屋里与空调抵死相爱的陈米，在抵达H市的第三天就被舅舅催着出门，说是去陪他去一个饭局。
　　她站在窗边看了看外边儿的大太阳眯了眯眼，耳边又传来舅舅的声音：“陈米，快换衣服了。”
　　好吧，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陈米天生慢热，去一个全是陌生人的饭局，她其实不大愿意。但舅舅向来威严，而她习惯性顺从。
　　年轻时便来到H市创业的舅舅如今已在这里站稳了脚跟。虽然舅舅每到年关才回一次外婆家，但他对自己的关心，陈米还是明白的，所以多数时候不忍心忤逆他的意愿。
　　出门的时候，舅舅看着陈米的破洞牛仔裤皱眉，语气温和却是命令的口吻：“穿得正式一些，换件裙子。”
　　陈米有些纳闷，却还是答应了。她换了一件墨紫花色的米色长裙，搭一双烟灰色的单扣跛跟凉鞋。
　　舅舅在门外等候，看见她在玄关处穿鞋，满意地笑着说：“走吧。”心想这孩子还是很听话。
　　但瞧见陈米高高扎起的马尾和露出的额头后又皱起了眉：“把头发放下来。”
　　“不要，好热。”陈米几乎是立刻回答，意识到说了什么后，马上踩着凉鞋“登登登”开溜。
　　“......”

　　舅舅开车出小区的时候，还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穿裙子把头发放下来会更好看。”
　　“可是真的很热啊......”陈米小声嘟囔着反驳，时不时瞥几眼舅舅，观察他的神色。
　　他专心开着车，并未回应她的话。
　　直到在某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舅舅才转头看她，陈米看着他，心里有点害怕。
　　啊...好吧，要不就把头发放下来
　　在陈米快要妥协开口打破沉默的时候，舅舅突然叹了口气：“你这么怕我做什么，我是你舅舅，难道还会害你吗？”
　　她抿了抿唇：“没有，有点怕你生气......”
　　“你等会儿到那边乖一点。”绿灯亮了，他把目光转回到车前方。
　　“嗯，好。”
　　陈米看向窗外，心情逐渐恢复了平静，既来之则安之吧。她其实猜到了，舅舅这么着急带她赴饭局的原因。他想帮她铺路。
　　高考失利后，他便希望自己能够来H市念大学，但她并不想和严肃的舅舅舅妈一起生活，也不想未来被他安排。于是她修改了志愿，留在了本省。车窗外H市的风景很好，陈米却生不出半点留恋，她没有什么大志向，但也不想就此被束缚。

　　顾晟对叔叔的话向来不予置否，见他很开心地夸赞着还未见过面的小姑娘也只是轻笑。‘乖巧’‘懂事’几个词语不时入耳，顾晟却并未将叔叔的多次强调放在心上
　　他低头看到热闹的微信群，无可奈何地发了一句：“你们这么兴奋吗？”
　　一群人顿时噤了声，只有向来不怕事儿的乔睿乐于往枪口撞：我说，晟哥儿，你不会真要老牛吃嫩草吧哈哈哈哈或。
　　顾晟将手机静音，按下了锁屏键。
　　门把转动了一下，他抬头看见熟悉的脸孔，是叔叔多年的生意伙伴兼好友，陈宇。陈宇冲自己笑着点头示意，他并未打算起身打招呼，只是淡淡地笑笑。而叔叔顾承雍已经迎上去了。
　　顾晟瞥见陈宇身后那双修长漂亮的脚，还有及膝的米色裙子的一角。
　　看来个子不高。
　　顾晟垂下眼，看了看乔睿炸了的私聊，回道：我不会祸害小姑娘。
　　未曾想这次可是打得脸，生疼。
　　烟灰色的凉鞋衬得小姑娘的脚格外修长，大约与他以前的女伴们没有什么不同。顾晟性格凉薄，长得也是冷清寡淡的模样，倒是很讨女孩儿们的喜欢。历任的女朋友们也都衬他，清一色的性感成熟，面容精致。
　　顾晟想到这里，便失去了来时的兴趣，低头琢磨手机里新车的模型图。
　　“顾晟，这是陈宇的外甥女。”顾承雍看出了侄子的兴致缺缺，但还是得努力一把。
　　顾晟抬眼看，遇到一双澄澈的眼睛。这双眼睛格外地干净，很大，双眼皮很深。但真正出乎他意料的是，小姑娘肉肉的脸。
　　婴儿肥吗，呵~
　　小姑娘很可爱地睁大眼睛与自己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和叔叔说话。回忆刚刚她与自己对视的样子，顾晟想起了一个词：一脸懵逼。
　　看来她还不清楚状况，大概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还在读大学就被安排来相亲吧。顾晟无奈，真是被乔睿洗脑了，自从知道他应了这个饭局，乔睿就在他们仅有几个好友的微信群炸了半天那个词。

　　陈米觉得十分尴尬，在看到那个看起来二十二三岁的男生时，甚至觉得疑惑。明明舅舅说是和他的朋友们吃饭，难道不应该是一群叔叔伯伯们吗。
　　怎么会有同龄人？难不成是忘年交吗……
　　陈米在被安排坐在那个男生旁边后，更尴尬了。
　　他在看自己，肆无忌惮的目光，陈米觉得汗毛倒立。这样真的非常没有礼貌啊同学，陈米暗想。
　　打开手机给闺蜜们发消息：到啦，不用担心，没啥事儿。
　　还是觉得有人注视着自己，她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往右瞥，却正好对上那个男生的目光。
　　顾sheng？哪个sheng？
　　在看到那个男生坦荡从容的目光后，她的第一念头竟然是研究他的名字。

　　顾晟觉得很有意思，小姑娘并没有被他打量的目光吓到，而是勇敢地回看他，大眼睛仿佛在说：诶，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你别这样看着我好不好？
　　会说话的眼睛。很久没有遇见过了。
　　陈米放弃了。她试图用眼神告诉这位顾同学，这样子看着她是很不礼貌的。奈何他一脸觉得她好笑的样子。于是她再干脆把目光转回到手机上，在群里吐槽：遇到一个好奇怪的人啊QAQ
　　“呵~”顾晟看见小姑娘僵硬地转过头，忍不住笑了。正在寒暄的叔叔和陈宇等几位长辈同时看向他们。
　　“咳~，没事。你们接着聊。”顾晟解释。
　　“我说小晟啊，我们可是东道主啊，小姑娘远道而来，你这样冷着人家，这可不是待客之道。”顾家的世交，林家老四，林传海笑着提醒他。
　　“嗯，海叔说的是。”顾晟也笑，观察着一旁陈米的神情。叔叔说过，小姑娘叫陈米，真是简单易记。
　　而此时早已放下手机投身美食的陈米，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她难道不是来打酱油的吗。但也不能拂了人家的颜面，于是她赶忙吞咽下嘴里的食物，乖巧答道：“没事没事，不要紧的。”我就是来蹭饭的，完全不需要交流，能忽略我最好了大叔，陈米笑得尤为淑女，当然没敢将这样的想法说出口。
　　然而一旁的顾晟看着小姑娘眨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笑，像是看透了一切，拿起面前的红酒却没说什么。
　　陈米生得最好的便是那双眼睛，眼神澄澈，睫毛幽长。嘴巴也生得小巧，肉肉的脸颊显得她有些稚气。唯一令人遗憾的便是脸型了，有些圆圆的。
　　顾晟瞧着陈米略显丰盈的身材有些疑惑，脚倒是看着挺瘦的...
　　陈米开心地吃着菜品，顾晟注意到她用筷子的右手手腕，很小却十分圆润，心中明了：大概是天生骨架小，又爱吃，小姑娘很是洒脱啊。
　　叔叔顾承雍一直在向自己使眼神，示意自己要做点什么讨好小姑娘。陈宇则一脸凝重地看着埋头认真吃东西的陈米。他们三个大男人各怀心思，只有她吃菜吃得不亦乐乎，丝毫未被静谧的气氛所影响。
　　顾晟笑了笑，跟着小姑娘一块儿吃起来。
　　陈宇和顾承雍：……
　　陈米吃饱了饭，心满意足，暗叹舅舅选的的饭店的手艺真不错，来时的不情与不愿都烟消云散了。
　　“饱了？”旁边低沉的男性嗓音响起，陈米吃到忘我，都忘记旁边有个雄性生物了，这个声音深沉得莫名像舅舅那个辈分的人呢。
　　她有些愣怔地回他：“嗯。”
　　“那我们走吧。”顾晟冲叔叔和陈宇点头，起身将椅子推开。
　　“我们？去哪儿？”陈米觉得自己可能吃撑了，不然哪来的幻觉。
　　可是舅舅的回答却证明并不是她出现了幻觉，而是他们早有预谋：“我之前和顾晟说过，让他陪你在H市到处玩玩儿，我和你顾叔有事要谈，不能陪你了。”
　　舅舅的先斩后奏让她很是猝不及防，但是当着舅舅这么多生意伙伴兼好友的面，她总不能说不吧。反正也不能把自己卖了。
　　陈米跟着顾晟出了饭店，在地下车库看着他熟练地取车，然后开到了自己面前。
　　富二代，果然和我们这些凡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