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是个傻子吧》油炸欢喜坨

3、人生不过一场大梦

　　两节语文连堂，杜繁分秒必争，他的悲惨世界上册还只看到三分之一。语文老师正给他们讲解种树郭橐驼传里的通假字问题。

　　“来，这一列的同学，回答问题。”杜繁一抬头，正好撞上语文老师眼镜片上犀利的反光。“好”，老师敲了敲第一排的课桌，“你来说一下， ‘早缫而绪’里的‘而’通什么字”。杜繁把悲惨世界反扣在抽屉里，移开笔袋开始读课文。

　　“‘郭橐驼，不知始何名。病偻，隆然伏行，有类橐驼者，故乡人号之“驼”’，我的天呐这写的都是些啥”，杜繁脑子里倏地跳出来一个表情包——地铁上一个老人眯着眼看手机一脸不堪的表情。

　　“下一个，南柯，你说一下‘然吾居乡’是个什么句式。”“省略句。”“那省略了什么呢？”“然吾居于乡，于。”“很好，坐下。”

　　轮到杜繁的同桌，姓沈单名一个聪，他脑子确实聪明，就是偏科比较严重，语文考试阅读理解总与标准答案背道而驰。“来，你来阐述一下这篇课文的大意。”沈聪端起课本，陷入沉默，“你说一说作者写这篇文章的用意是什么。”

　　“作者写了一个老人非常擅长种树，其他人都比不上他。别人问他怎么种树的，他就告诉别人应该怎么种。又有人问他种树是不是和做官是一样的道理，老人说他只会种树不懂做官，他只知道他们那儿的当官的很......”

　　“很怎么样？”

　　沈聪想了半天，又悄悄地偏过头想问问杜繁。“来，同桌来补充一下吧。”

　　老师从第一排走下来，等着杜繁的回答。“额，当官的不懂得怎么种树？”

　　窸窸窣窣的笑声从后排传来，语文老师撇撇嘴，顺手敲了敲她靠着的桌子，“你来说。”

　　南柯又站起来，回过头看了一眼杜繁，“当官的不懂得顺应民意，就像种树人不懂得按照自然规律养育树木，只会适得其反。”

　　语文老师走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大踏步地走进教室，一身的休闲装，刘海仔细抓过，两手背在身后，手里攥了个纸团。

　　“同学们，班会啊，这节，进高中第一节班会课”，张老师一边说一边打量讲台下的脸，“怎么都一脸憔悴，年轻人的脸，就像我”，他停顿了一下，明显是想抖个包袱，可惜没人接茬，“咳，年轻人应该是朝气蓬勃的啊，怎么你们一个个苦大仇深的。”张老师把手里的大纸团举起来，“这是我精心制作的道具，本人不才也没想出什么好招数，只能按传统，击鼓传花，传到谁谁就做一下自我介绍，然后上台把名字写一下，好吧。”

　　陡然进入到一个新环境，大多数人都会表现得小心翼翼，开学第一周，教室里的氛围始终如一潭死水，除了少数几个活跃分子时不时搅起点浪，绝大多数人都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教室里一片沉默，讲台下五十几双眼睛对着他眨，“好了好了，你们说说谁不尴尬，我难道不觉得尴尬吗，速战速决，打响胜利的第一枪。”

　　说着他把纸团往下一扔，接着捡起黑板擦当鼓槌在黑板上敲。

　　第一个被选中孩子是个高高瘦瘦的漂亮女生，“大家好，我叫蒋梦朦，我学习不错，喜欢数学。我的爱好是唱歌，在今后的学习生活中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声音洪亮，没有丝毫胆怯，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名字后，一个鞠躬，伴着大家的掌声，甩着马尾回到座位。

　　“我叫赵琛，第十一初级中学毕业……”

　　“我是王文博……”

　　“我叫汪盈盈……”

　　杜繁再一次注意到南柯就是在班会上，那时鼓点接近尾声，他为了迅速抽身失手将纸团砸在南柯的头上，咚的一声，纸团碎成了三块飞到空中，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我叫南柯，南柯一梦的南柯，我爸妈说人生不过一场大梦，爱怎样就怎样。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谢谢。”

　　“爱怎样就怎样”，从长似文弱书生的人嘴里说出这句话，杜繁不自觉地向他行了注目礼。等南柯写完名字从讲台上下来，杜繁趴在桌子上伸长脖子小声地朝前排的南柯道歉“哥们儿对不起啊对不起”。

　　南柯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带任何表情。

　　后来杜繁问他当时居然连个没关系都不说是为什么，南柯挑了挑眉毛，“我当时心里在想，这好好一人，不会是个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