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树下交谈 这双手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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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间过去了一个多月，此时已临近深冬，天气愈发寒冷，刺骨的劲风嗖嗖地扑面袭来，吹得路上的行人发丝乱舞，衣袍上掀，看上去狼狈至极。他们只得低着头加快脚步，匆匆而去。
霍水一大早就赶去枢密院点卯。昨夜的一场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西府，打散了院子里满树的腊梅朵儿，碎碎小小的淡黄色花瓣零落在青石板上，一地萧瑟凄凉。
晏大人负手站在树下，背对着她，一身绛紫官袍，背影修长挺拔。风乍起，枝头残留的雨滴溅落在他的身上，可他却无半分在意，依旧痴痴地一动不动，任由冷风吹掀衣角。
踟蹰了片刻，霍水还是走上前去。
“晏大人。”她轻轻地唤了声。
晏羽书怔了怔，转身看向她。
霍水躬身施礼，问道：“外面冷，晏大人为何不回屋？”
“今天早朝散得早，我到西府时还未有人来，你为何来得这般早？”
晏大人不仅答非所问，还抛了个问题给她。
霍水不假思索道：“在家中闲来无事，不如来衙门干活。”
晏羽书蓦地直直盯着她的双眼，两人目光相对，霍水猛然一惊，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就听晏羽书似叹非叹道：“郡主为什么要来官场这种是非之地？您是王孙贵胄，已然身份尊贵，根本无须为了名利二字疲于奔命。”
霍水闻言轻笑一声，眼睛也直勾勾地望向晏羽书，漂亮的桃花眼眉梢含情，语气轻佻十足：“自然和大人想的一样，替君解忧，为百姓谋福祉。”
晏羽书听到这番回答后，微微勾了勾唇角：“为百姓谋福祉？”
他转向一旁，低头看着树下零落成泥的腊梅朵儿，悠悠说道：“那是刚入官场的毛头小子才会有的天真想法罢了。你以为，晏某到达今天这一步，是凭着所谓的理想抱负在官场上横冲直撞吗？”
清冷的声音里透着料峭的寒意，霍水不知该如何应答。
晏大人抬起双手，十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手指微微蜷曲向掌心收拢，只听他自嘲地叹了声：“这双手不知暗地里沾了多少人的血。”
或许是他的声音实在太过悲凉，霍水心内一动，不由出声安慰：“大人，这并不是你的错。”
“郡主你呢，你第一次杀人是何感觉？”
这般犀利的问题。
霍水沉思少许，半晌才苦涩地答道：“我不记得了，那个时候忙于厮杀，根本无暇顾及这种事情。我只知道，如果敌人不死，我就得死。”
晏羽书看着她，清俊的脸庞高雅出尘，漆黑的眼眸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吞噬。他神情肃穆，十分认真地对霍水说：“郡主可知，官场比疆场更为残酷。在战场上，手刃敌人是正义之举，你心里不必有负罪之感。可到了官场，你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与你朝夕相伴的同僚，当有一日你们政见相左，势如水火之际，你又该如何自处？”
霍水一时语塞，半晌无言。两人相对望立，冷风从他们之间呼啸而过，空留一地落寞。
坐在温暖的屋内，霍水垂着头，凝神思索刚刚晏大人的一席话。显而易见，他在逼她做出决断。
倘若她就此放弃，她依旧是那个身份高贵的霍家大小姐，不必日后同他人勾心斗角，血腥争斗，更不必因此而背负上沉重的良心债。
可如果她真的放弃了，或许以后就再也没机会指挥疆场了。她作为女子，岂能一辈子凭借幕佐的身份待在营中？如今她能在营里说得上话，多半因为手下众人看在爷爷的面上，可爷爷年岁已高，又能护她几时？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她是走不了多远的。
正在霍水百般纠结之际，小吏领着她府中的小厮急急走来。
“郡郡郡主，不好啦，世子爷出事了！”小厮来得特别急，上气不接下气。
霍水让他别急，将事情慢慢道来。
原来，霍水今早离府之时吩咐小厮送点吃食给霍榕，没想到小厮刚到客栈就听到了世子爷欠了一大笔赌债的消息，急急地赶到赌坊后，就看见霍榕被人威胁，赶紧跑过来找郡主。
霍水一听，抬脚就要走，突然想到自己如今有公务在身，连忙去向晏大人告假。
“晏大人！”
晏羽书抬起头，只见霍水面色焦灼地向他走来。
“何事？”
霍水喘了一口气，对他道：“请大人允许我告假半日。”
晏羽书询问道：“出了什么事？”
霍水自知瞒他无益，只得红着脸坦诚相告：“我父亲因为欠下赌债，被赌坊扣下了，我现在要去解决此事。”说完后，她叹息一声，用食指按了按太阳穴。
晏羽书回复道：“你去吧，你手下的事我会派人做好的。”
霍水连连道谢，然后慌慌张张地离开了，晏羽书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逍遥阁是京城内最大的赌坊，坊如其名，无数人来此寻找逍遥之旅，霍榕亦是此间常客。
赌坊里一派醉生梦死之态，人声嘈杂，买大买小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头晕脑胀。赌徒们个个神色颓然，顶着大大的乌眼圈盯着骰盅两眼冒光，哪还有几分人形？霍水无暇顾及其他，在小厮的带领下匆匆向楼上走去。
霍水一脚踹开房门，大喊一声：“爹！”
霍榕一看闺女来了，顿时委屈起来：“阿水！”随即想到自己惹了麻烦上身，恐怕会拖累闺女，赶紧让霍水快快离开。
霍水不加理会，扫视屋内一周，大声问道：“谁是这里老大？”
一个体格魁梧的黑衣男子从里间走出，他面色偏黑，五官棱角分明，两条浓黑的剑眉格外突兀，右脸横着一道长长的刀疤。
他看着霍水，眼神凶煞异常，粗声粗气道：“看阁下样子，似乎是官府里的人，来我逍遥阁有何贵干？”
霍水这才猛然发现自己还穿着绯色官袍，暗道不妙，定了定心思，对刀疤脸道：“在下并非以官府的身份来此，我是为寻父而来。”
说罢，转头瞥了一眼被捆在角落里的霍榕。
“你可知他是何人？”霍水冷冷道。
刀疤脸不屑道：“我知道他是护国公府的世子爷，可那又如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是圣上来了我也有理。”
霍水早就预感到此人不好对付，没想到他竟然狂妄到如此地步，看来是个软硬不吃的狠角色。
“阁下想要如何？可否告知在下。”霍水沉声问道。
刀疤脸轻蔑一笑，占了半边脸的疤痕格外狰狞：“他欠了逍遥阁一万两银子，我本想着去护国公府讨债，但既然你来了，就由你偿还吧。三日之内若不还上……”
他转脸盯着霍榕，恶狠狠补充道：“我就要了他的命。
霍水气急，嚷道：“大胆狂徒，天子脚下，岂容你撒野！”
刀疤脸掏出怀里的赌契，在霍水面前扬了扬，嚣张地说：“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的小命现在在我手里，想要他活命就赶紧去筹钱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树下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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