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叶栩

16、朝堂热议 女子怎可为

　　马车在街上徐徐行驶，好一会儿才抵达护国公府。
　　霍水轻跳下车，正欲进府，身后隐隐传来气若悬丝的呼喊声，她转过身，定睛一看，霍榕正躲在门前的一座石狮子后面朝她招手。

　　霍水赶紧跑过去，激动地喊了声：“爹！”
　　霎时间，霍榕的眼泪就夺眶而出，一把抱住霍水：“闺女！”
　　霍水也忍不住鼻头一酸，睫羽轻轻一颤，两行清泪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用手抹了抹泪水，红着眼问道：“爹你去哪儿了？我回来这么久了也没见着你人影，派人去找你也找不到。”

　　霍榕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眼神飘忽，嘟囔道：“我不是一直在赌坊里嘛……一听到你们凯旋归来的消息，我就想着回来看你，可你也知道，你爷爷他……边关那么苦，我一直很担心你们，现在知道你们无恙我就放心了。”
　　霍榕转过头来，冲霍水尴尬地笑了笑。

　　霍水叹了一口气，心道：我要是爷爷，看见爹你这副玩物丧志的纨绔样子，也想抄起铁棍揍你一顿啊。
　　不过霍榕到底是她血浓于水的亲爹，无论他是什么德行，霍水终究不忍心责怪他。

　　她上下打量了霍榕一眼，他打扮得不甚走心，还带有几分颓废潦倒，估摸着不是来得太急，就是近日连战赌局，没能够好好休息。

　　心头一软，霍水劝道：“爹你还是回来吧。爷爷那边我帮你求情，一家人很久没有团聚了，娘和阿淼一定也很想你。”

　　霍榕撇了撇嘴，不屑道：“你娘才不会想我呢，她只会嫌我丢人现眼罢了。”
　　说着说着，霍榕语气里透着些哀怨，撩了撩袍子就要离开，临走前依依不舍地看了看霍水，叮嘱她有事就去吉祥客栈找他，他住在天字一号间。
　　霍水无奈地点了点头，目送霍榕离开。

　　一进入府中，霍水便快步向老爷子的书房走去。
　　“爷爷，”没来得及请安，她就匆匆道，“圣上要任命我为枢密都承旨！”

　　老爷子正在泼墨作画，大笔挥洒自如，纵意驰骋，颇有气吞山河的英雄豪气。听到霍水的话语，老爷子微微一顿，放下大笔，直勾勾地望着霍水，扬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霍水莞尔一笑：“当然是真的！”
　　她白皙的脸颊因为激动染上了淡淡的红晕，比起平日里的清雅灵秀，此时多了几分明艳动人。

　　老爷子闻言，拍着霍水的肩膀朗声大笑，随即吩咐下人去准备酒席，表示今晚要痛饮三杯，而后拉着霍水去切磋武艺，这是独属爷孙俩的庆祝方式。

　　老爷子出拳奇快，又拳风猛劲，比刀剑还要迅速锐利，霍水在力量上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只能凭轻巧的身法极力躲闪，很快便招架不住，连连讨饶。

　　老爷子收回拳头，摇了摇头，叹道：“你是女子，力量终究无法同男子抗衡，我这才用了五分力，你就抵挡不住了。”

　　霍水轻哼一声，扬了扬下巴，目光炯炯地看向远处的高空，朗声道：“项羽有言，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
　　她转过头，直直地望向老爷子，豪气万丈地说道：“一个人无论武艺有多么高强，终究抵不过千军万马。我要学的从来不是徒手搏杀的匹夫之勇，而是统帅千军，指挥疆场。”

　　接着，她又补充道：“而且，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一个人就算再厉害，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我要做的，是把所有人的力量汇聚到一处，取长补短，锻造出一个横扫千军的精锐之师。”

　　普通人家听到这等放肆的言论，肯定被吓得心惊肉跳，视她如洪水猛兽。霍水幸运的是，她生于凭着军功扬名立万的霍家，又有一个极为看重她的爷爷，一切就截然不同了。

　　老爷子拍着手哈哈大笑，称赞道：“不愧是我霍钊的孙女，有我当年的风范！”

　　他捋了捋胡须，开始追忆往昔：“你很小的时候，就异常聪颖，天资卓绝，因而我对你寄予厚望。你虽是女儿，但无论是聪明机智还是胸襟气魄，绝不输男儿半分，我那时就知道，他日你长大了，必然不甘屈于人下，想要成就一番事业！”

　　激昂的语调陡然平缓，老爷子怅然感慨：“你若是男子，我定然将霍家全数交付给你，助你开辟一番伟业。可惜你是女孩儿，我纵然有心，也抵不过众人的悠悠之口。但是一直以来，我还是悉心栽培你，可以说，我在你身上倾注的心力远远超过霍淼。”

　　老爷子悠悠叹了句：“大概是因为，你太像年轻时候的我了，豪情万丈，又年少轻狂。我实在不忍心将你的满腔热血埋葬在这深闺绣阁之中。”

　　听及此处，霍水早已泪流满面，想要说些什么，奈何千般话语都哽咽在喉头，终是无语凝噎。

　　老爷子拍了拍霍水的肩膀以示安慰，面容庄肃地沉声道：“如今机遇摆在你面前，你就去尽力一搏吧。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爷爷都会竭力护你周全，哪怕豁了这条老命。”
　　霍水胡乱地抹了抹眼泪，哽咽地喊了声：“爷爷！”

　　次日上午，前脚霍水接了封官授职的诏书，后脚朝堂上就炸开了锅。

　　有一年长的谏官出列，一脸忧虑地启声上奏：“启禀圣上，自大楚开国以来，尚未有过女子为官这等事。臣以为此事须慎重考虑，不可轻率决定。”

　　此语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群臣在底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又有几个年老的谏官附议，引得百官议论纷纷。此时，文武之首的荀相和晏大人却丝毫没有任何表示，只默然静立。

　　圣上端坐于上，面色不动，等到下面的议论声逐渐小了下来，方出声询问：“荀相有何高见？”

　　荀相答道：“启禀圣上，臣以为此番战胜西夏贼人，昭和郡主功不可没，兼郡主出身将门世家，精通作战，对边防之事也甚为了解，派她去枢密院任职再合适不过了。”

　　荀相是何等精明之人，踏入官场多年，深谙为官之道。
　　圣上既然在宣布消息之前就下了诏书，说明根本没把百官的意见放在眼里，今日的通知也不过是敷衍的例行公事罢了。再者，圣旨已下，岂有更改之理？这帮迂腐的呆子，竟然妄想扭转圣上的心意，真是活得腻歪了。

　　我当然不会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顺应圣上的心意方为明智之举。

　　荀相挑了挑眉，暗想：倘若那位小郡主去了枢密院，怕是晏大人要头疼了。这种一箭双雕的好事，我岂能不添把火！

　　此事在荀相句句在理的分析下，便一锤定音，再无更改了。

　　下朝后，有些不入流的小官员巴巴趋上去询问晏大人的意见。
　　晏大人只淡淡地回了句：“圣上自有思量，我等奉命行事即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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