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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玄微宗大师姐(16) ...

  •   夜幕降落,远处传来海涛拍岸的声音,哗哗的流水声饱含水气。

      竹屋里的窗户透出一股橘黄色的光芒,小窗之内的小塌上,少年正盘腿而坐。他密长的睫毛簌簌抖动,脸色忽青忽白,额前的细发已经被冷汗浸湿,似乎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他面前的半空中浮着一方小鼎,正在他双掌前不断闪烁着青色的光芒。不断有灵石或小型法器被掷入鼎内,几息之后迅速变灰,然后再有新的东西替代。

      安夏在一旁紧紧盯着薛羽的修复状况。

      如果把人的身体比作一件器斗,那么修行就是将这件器斗的容量加大、韧性加强,以便容纳更多的灵气,同时不断精进人体对灵气的掌控能力。

      而薛羽又不同。他身负人鬼两种血脉,本应毫不相容,却因为鬼头玉这件堕仙器压住鬼气,能够以人修的形态存在,同时又因为灵根不全而不能修炼。

      因此,薛羽修的鬼道,每次都是通过对鬼头玉的控制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修炼中积攒的鬼气释放出来,而人修的一半则被遏制。

      但是如此一来,鬼头玉控制的鬼气遇上人修体质,势必要进行吞噬损毁,两者对弈互搏,宛如在薛羽体内展开一场碾压式的厮杀。

      完全不能储存灵气的人修体质根本不能修炼,因此每次动用鬼气都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事后便要把鬼气强行压制,再将被损毁的那一部分重新进行自我修复。

      仿佛壁虎的断尾求生,果决又惨烈。

      不知过了多久,薛羽身上那种冰凉的气息终于慢慢退去,脸色也渐渐回复成雪色。

      他狭长的凤眸缓缓睁开,短促地笑了一下,神情苍白而温柔:“师姐。”

      安夏心中涩然。

      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薛羽的脸颊,触手却是一片冷意。

      “一定要这样吗?”

      薛羽怔了一下,随即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歪头笑道:“怎么样啊师姐?”

      “一定要练鬼修吗?”

      薛羽轻声问:“师姐讨厌鬼修吗?”

      他睁着眼睛,静静看着她,柔软的脸颊贴近安夏的手指,轻轻蹭着,像是要把她的手摩擦得发热一样,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又来这招。

      安夏心里恼得咬牙,却只能冷着脸摇头。

      人修大多视鬼修为洪水猛兽,人人得而诛之,因为鬼修屡屡作恶,残忍嗜杀,每次鬼修聚集的大规模活动基本上都是人修界的灾难。

      而习惯于遵守规则的人,最怕的就是遇见不遵守规则的东西。

      安夏走到塌边与薛羽坐到一起。

      她的目光垂落下来,烛光在她的侧脸洒下阴影,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有些怅然。

      “如果我能帮你把鬼头玉拿掉……”

      “为什么要拿掉?”薛羽反问道。

      安夏愣了愣,目光落在眼前这张少年的脸上。哪怕憔悴至此,他的面容依旧是青春的、鲜活的,像冰雪下覆盖的嫩芽,绽放着让人心惊的生命力。

      他不应该被毁掉。

      “拿掉它,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吗?”薛羽专注地望着安夏,顿了片刻,将头颅垂下,周身似乎有淡淡的熟悉的冷梅香,他略带眷恋地吸了一口气。

      “何况,那样的话,我就没有办法保护师姐了。”

      安夏指尖轻轻动了动,想伸手拂开他眼前落下的头发,还是忍住了,放低声音道:“我会……想办法。”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拿掉鬼头玉,她要如何掩盖薛羽的身份,又如何保留他人修血脉而去除鬼气呢?

      安夏第一次觉得,有些无力的茫然。

      “师姐,你在怕什么?”

      “我怕你会受到反噬。”

      ……怕你陷入疯魔,怕你像原本的轨迹里那样坠入邪道,怕你最终依旧落个魂飞魄散的结局,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如果我说,我不会被反噬呢?”

      安夏愣了愣。

      薛羽伸出双臂,缓缓搭在安夏肩膀上,仿佛无骨的藤蔓,又像是坚固的禁制。他定定看着安夏:“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会被反噬?”

      安夏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避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薛羽继续问道:“难道你会因此嫌弃我吗?”

      “不会。”

      “那我告诉师姐,”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有一天我被鬼头玉反噬,成为大奸大恶之人,那一定是因为我想成为,而不是被迫成为。”

      安夏沉默了。她相信他,但是……

      “相反,师姐,你告诉我,难道只有修仙才是正途吗?花木成精,鸟兽成妖,怨念成鬼,恶欲成魔,只要是修炼,就会有自身遵循之‘道’,为何要一定分个三六九等?为何鬼修就要被厌恶、被摒弃?”

      “鬼道多有杀戮……”

      薛羽反问道:“杀什么?”

      “杀鬼,杀生。”

      薛羽笑了,光彩在他浅色瞳孔里流转,唇色回暖成鲜亮的红色,仿佛诱人堕落的心魔:“人不杀人?不杀生?不作恶吗?”

      安夏哑然。

      她半晌回神,心道这人倒会胡搅蛮缠,不由瞪了薛羽一眼:“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如果真的要修鬼道,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一个人又如何护得住你?”

      薛羽似乎被她逗乐,将脸埋在安夏肩膀上笑。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得更紧了些,几乎算是环住她的脖子了。

      安夏被他笑得忍无可忍,总觉得他是在嘲笑自己,不由伸手一推,斥责道:“坐好,像什么样子。”

      薛羽笑了半晌,手臂一缓,要将安夏放开。

      只是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眼神一暗,身形缓了下来。

      他在安夏瞪视的目光中重新凑到了她耳边,贴着耳廓轻轻吐气:“师姐,有人来了。”

      安夏没来得及答话,脸先热了起来。

      她伸手揪着他的耳朵不让他吹气,把少年的耳廓揪红了一片。浅浅的红色在他白玉色的耳尖晕染开,连颜色都显得靡绯。

      这情景看得她更为气恼,不由泄恨似的又揪了一下他另一只耳朵。

      等到少年的两只耳朵都对称地晕上红色,仿佛一对通红的精灵耳,她这才满意地撒开手。

      紫灵在手中幻化出形,安夏平了平气息,抬眼看向暮色沉沉的窗外。寂静的夜里,屋外似乎连涛声都没有了,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今天是进入幻境的第五天。

      她声音低沉下来,眸中层层的墨色晕开:“不是人。”

      与此同时——

      吱嘎吱嘎的声音响起,屋内的窗上印着摇晃的影子,仿佛窗外有树影摇曳。

      惊醒的林珊和慕晴跃身而起,惊疑地对视了一眼,觉得汗毛一根根缓慢地竖立了起来。

      海边哪来的树?

      只有影子晃动,却没有……风声。

      林珊不敢贸然出去查探,将慕晴带着,敲响了安夏的门。

      “安夏,外面是什么东西?”

      她压低了声音,门刚开了一个缝就把身子挤了进来,眉间是藏不住的忧急。

      安夏将门开得大了些,把慕晴也放进来,林珊一抬眼,就看见薛羽一只腿支在床边,正靠着窗子面色不明地盯着她看。

      林珊:……

      她不仅头疼,她连牙都疼。

      你看我做什么!我怎么知道你们会大半夜不睡觉待在一起?你当我愿意来的吗!

      安夏睨了一眼薛羽,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然而随即,这抹笑意就被沉重给取代了。她看了慕晴一眼,定定道:“是鬼修。”

      慕晴一声惊呼:“鬼修?”

      她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短剑,脸上现出恨色:“幻境中怎么会出现鬼修?”

      林珊追问道:“这是幻境的一部分,还是……”

      安夏望着慕晴脸上神色,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师娘就是在清剿鬼修的时候遇难,掌门和慕晴自然对鬼修恨之入骨。

      至于幻境中为何会出现鬼修……

      突然,脑海中一连串若隐若现的光点连在一起,安夏电光火石之间想通了什么,脱口道:“在幻境开启之时,鬼修就混进来了!”

      她忍不住恨然咬牙。

      该死!原先只防着鬼修在原定日期侵入幻境,却忘记它们很可能在幻境开启的时候就浑水摸鱼在幻境中动了手脚。

      怪不得,怪不得她进入幻境前埋在护法大阵外的连心符没有丝毫动静,怪不得之前食人谷幻境突变异动。

      刚才还推测是因为她对剧情搅动的蝴蝶效应导致鬼修提前出现,现在看来,原来是早有埋伏,他们不过是误打误撞提前碰见!

      “系统,我现在知道什么叫原剧情只能作为参考了……这也太坑了!”

      系统默念:不坑能悬赏任务者么?

      她沉重的表情如此明显,原先愕然不敢置信的几人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的意思是?”

      安夏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

      竹屋四周正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三步之外的视野却完全如同黏稠的的黑浆,不知道有什么正在黑暗中翻涌发酵,宛如黑云一般将整个地面和海面牢牢罩住了,连十尺之内副掌门的法器也看不见。

      安夏心中警铃大作。

      被鬼修活活撕碎的感觉她已经体会过一遍了,不想再体会第二遍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安夏:很疼的。
    薛羽:师姐,以后不会让你疼了,我保证。
    我!举手!明天想请假!嘤嘤嘤一个给你们看,你们就从了我吧
    周四恢复更新,这俩天留爪全都有红包,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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