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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们总会遇见注定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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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的梁宥眠一直以为自己有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江城的夏天,烦闷的让人莫名焦躁,好像比往常都要炙热,日光一点点的覆盖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连蝉都倦怠地藏了起来。
伴随着放学铃声的缓缓响起,新桦中学涌出一批批或与同学谈笑或急切回家的学生,脸上无一洋溢着年少的稚气。
“天,热死我了。”二楼的初二四班传出一阵阵哀嚎。
“好了,别抱怨了,早干完早回家。”说话的是一个正在擦黑板的女生。
裴笑笑认命的拿起抹布,挨个的抹起桌子,等到终于擦完最后一个板凳,已经累的瘫在了座位上。
她无力的仰起头,黑板上的女孩拿着粉笔涂涂画画,不时有粉笔灰扬起,落在女孩漂亮的侧脸上,窗外的阳光透过树荫折射在女孩的脸庞,生出淡淡的光晕,精致小巧的五官愈发让人迷离。
梁宥眠好笑的看着眼前瞅着自己发呆的裴笑笑:“看够了吗?我可不是你的篮球队欧巴。”
裴笑笑回神,揉了揉压得有点发酸的下巴,朝梁宥眠吐舌,好没出息啊,从小学三年级到现在,都看了这么多年了,还是没能对着小妮子的美貌免疫,不过自己已经很不错了,比起那些都不敢和梁宥眠对视一说话就结巴的纯情小男生们强多了,所以说不是我方没有用,而是敌方太强大啊。
梁宥眠用力掐了掐正在心中腹诽的裴笑笑:“我说裴小姐啊,在心里骂我可以,不过你这表情可以再丰富一点吗?”
裴笑笑不甘心的还击,一把抓住对方的手,在敌方的痒痒肉上为非作歹,两人笑作一团,打闹着走出校门。
梁宥眠推着自行车,裴笑笑蹦蹦跳跳的在旁边跟着,梁宥眠家离学校有点远,梁父看不得唯一的宝贝女儿早起,最后大手一挥给梁宥眠买了辆在当时还很昂贵的山地变速自行车。
小女生的话题总是有很多,从孙燕姿的新歌到港台明星的兴起,偶像剧有多么浪漫是不变的热点。
“宥眠,奕迅哥哥出了新专辑,我们周六去CD店看看吧。”裴笑笑一脸向往。
“周六啊,不行啊,我爸要送我去舞蹈班。”梁宥眠惋惜的摇摇头。没有注意到旁边女孩露出纠结与挣扎的表情。
裴笑笑心里无比的懊恼,怎么就让自己看到了呢?一方面是自己真心坦诚的好闺密,一方面是她最尊敬崇拜的梁叔叔,宥眠会不会受不了啊,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几番思想剧烈争斗下来,裴笑笑暗暗下了决定。
“宥眠啊,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完可千万不要冲动啊!”
“什么事?不会是你再一次移情别恋,喜欢上足球队队长了吧!”梁宥眠漫不经心的调笑。
看着好友严肃正经的表情,梁宥眠认真的竖起耳朵。
“前天我去左岸咖啡厅,出来的时候看见梁,,,梁叔叔了,他和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两个人特别亲昵。”左岸咖啡馆是最近新起的一个浪漫调调,她觉得好奇就去了,呆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出来了,一出门就看见了这尴尬的一幕。
前面推着自行车的女孩突然停下,裴笑笑小心翼翼的看向对方,女孩脸上由诧异慢慢转变为坚定:“怎么可能,我爸不可能做这种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妈有多恩爱。”
“可是真的是你爸啊!我还特意去看了车牌号,是你家的车。”
“应该是我爸逢场作戏吧,他事业那么成功,总会有人惦记的。这些年送上门的女人还少吗?”
“可是,,”裴笑笑确定两人不可能是简单的倒贴关系,当时梁叔叔看向女人的神情写满了的体贴与关怀。
梁宥眠眼睛里渐渐浮起不满,裴笑笑知道是自己过于急切了,自己是梁宥眠从小到大的朋友,小时候经常去梁家玩,温柔美丽的梁阿姨总会备着饮料和点心,梁叔叔就坐在沙发上慈爱的看着她们,那种连周身都散发着幸福的感觉,那样恩爱的两个人,连自己都不相信梁叔叔会背叛梁阿姨,更何况是梁宥眠呢。
“好了,我先回家了!”梁宥眠踩上自行车,挥挥手与裴笑笑道别。
裴笑笑站在路边,望着梁宥眠因为从小练舞而愈显窈窕的倩影,微微叹气,她也希望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梁宥眠并不在意好友说的话,慢慢悠悠的骑进海屿小区,自从父亲发家后,就从以前的大院搬到了高档小区。
梁宥眠的家在15层,叮的一声,电梯停留在了这一楼层,她没有先回家而是按响了邻居家门铃,四五遍后仍没有回应:“好啊,许乐扬个臭小子肯定又去上网了,看我回来怎么向你爸妈告状。”
取出钥匙打开自己家门,客厅里空无一人,餐桌上摆满了程阿姨做的菜。
“爸?爸?又没在家吗?”梁宥眠不满的嘀咕。
梁父这才从书房出来,时光并没有在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身上刻下多少痕迹,除了微微佝偻的背眼角无法掩盖的皱纹和两鬓的斑白,很难在他身上再找出其他痕迹。
“眠眠回来了,快点吃饭,一会儿菜该凉了。”梁父慈爱的看着眼前的女儿,漂亮的小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稚气,精致的眉眼娇俏的五官,他的宥眠终于长大了。
“爸,我妈呢?还没有回来吗?”梁宥眠询问着父亲,梁父眼睛里闪过无奈。
她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些微妙的变化呢?父母的争吵开始变得越来越多,稳重温和的父亲眼里越来越多的无奈,温柔贤惠的母亲声音里含着说不清的疲惫。
仔细想想,这些,都是从两年前开始的。那时起梁父和梁母无端的因为一些琐碎的小事争执,小到今天的菜色,明天的天气,都能成为两人争吵的源头。两人刻意压低的声音让尚且年幼的梁宥眠充满了不解。
而那个时候的梁宥眠还不懂父母之间的战火,她只知道自己有一个高大俊朗的爸爸,从很小的时候就有小朋友对她说:“梁宥眠你爸爸好帅好高啊,我能拿我爸爸和你换吗?”小小的她总是骄傲的昂起头。她只知道自己有一个温柔美丽的妈妈,细声细雨的声音,从来没有责备过她,眼睛里有的只是疼爱和纵容。父母会带她去游乐园,爸爸总是高高的抱起她,会带她去旅游,爸爸总是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妈妈,路人都艳羡的看着他们一家人,会带她去舞蹈班,一家人走在宽广的小路上,她叽叽喳喳的不停说着发生的趣事,父母宠溺的笑着。
可是后来就不再是这样了,母亲在争执中第一次摔坏了一个玻璃杯,刺耳的声音让世界都静默了,母亲似乎也愣住了,很久以后起身收拾行李,父亲默默走上前捡起破碎的杯子,随既点燃了手边的烟,那是母亲的第一次离家出走,这个说话都没有大声过的女人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离开,她轻轻的询问女儿:“眠眠,妈妈要走了,你愿不愿意跟着妈妈?”
梁宥眠呆呆的看着流泪的母亲,任性的哭喊:“我不选,我不准你走,你不能走,谁都不能走。”
母亲抬手擦掉了额边的眼泪,拉下梁宥眠固执的小手,转身走了出去。
梁父抱着梁宥眠,任由她打向自己:“爸爸去找妈妈啊,妈妈走了,快点啊!”
从梁母走到回来,梁宥眠就没停过。断断续续的哭着,揪着梁父的心。
没过一会,门口发出拉门闩的声音,梁母放下行李,抱起梁宥眠坐在怀里,细声的安慰。
第一次出走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破碎的杯子永远无法完好如初。
后来母亲出走的次数就愈演愈烈,几个月便上演一次。只不过没过几个小时就会回来。
梁宥眠也在一次好奇下选择跟着母亲,她想知道母亲到底去哪儿了,梁母牵着她走到小区公园,蹲下身来仔细抚摸女儿的脸颊,终究是早早弃甲投降,她舍不得这个家,女儿也不能没有这个家,她视为明珠的女儿啊她怎么舍得让女儿有一点难过,受一丝委屈。
一次次,结果始终如一。
梁宥眠已经把这种现象当成了父母的一种缓解矛盾的习惯,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母亲会真的不回来,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家会没有母亲。
直到几个月前,又一次熟悉的关门声,可是这一次,没有开门的声音,她一直坐在沙发上等,从清晨到黄昏再到傍晚,母亲都没有回来,梁父劝她吃饭,她不听,她觉得母亲一定是迷路了,她告诉父亲:“爸爸,你快去找妈妈,妈妈可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她一直告诉我,她最爱这个家了,她不可能不回来的,爸爸你快去找,一定在楼下花园,上一次妈妈就是坐在那的!”
到后来父亲实在是拗不过她,急急忙忙下楼去找,找了好久,久到她忍不住睡着了,梦里她的妈妈回来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的妈妈,搂着她轻声说不会再走了,梦里的她一直在笑,躺在沙发上熟睡的小女孩却哭了。
第二天,她早早就醒来了,外面很寂静,没有听见母亲做饭的细碎声音,她突然就明白了,她的妈妈并没有回来,不过没关系,她可以等的,一直一直等下去,那个最远只离家出走到公交车站的妈妈,一定会回来的。
过了一段时间,梁父给梁宥眠请了一个阿姨,照顾她的一日三餐,程阿姨的手艺很好,比母亲做的饭还好吃,可是,她却一直希望,有一天午后放学回家,吃到的饭菜,是母亲的味道。
“眠眠啊,你妈妈不会回来了。”梁父的声音意外的坚定。
“你骗我,我妈一定会回来的。”梁宥眠猛地摔下了筷子,走进自己房间。
梁父无奈的摇摇头,都是自己把女儿娇惯坏了,脾气越来越大。
时光它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从来不会管世人的忧愁,梁宥眠记忆里最不想遇见的人,在时光的轨道中,默默相交。
夏季中旬,学校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夏季运动会,广播里每天号召着同学们积极参赛,热爱运动,热爱班级,操场上早早搭好了观赛台。
每个班都热闹的讨论起了这项大型娱乐活动,初二四班也不例外。
梁宥眠因为高挑的身材和最多的票数毫无疑问的成为了众望所归的八百米选手。
“宥眠,加油,你一定可以的,放眼望去,有几个女生的身高可以和你匹敌啊,一个个都跟矮冬瓜似的。”裴笑笑一脸认真的拍马屁。
班长罗浩忍不住笑:“裴笑笑,你是不是想成为全体女生公敌啊!”
裴笑笑缩缩脑袋,小心翼翼的转过头,果然有几个女生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
梁宥眠笑着一把揽过裴笑笑:“谁敢欺负我家笑笑!”
几个女生焉焉的转了过去,心里冒着酸泡:人家相貌好,功课好,家世好,又得老师偏爱,连带着跟班也水涨船高。
“宥眠你好man哦,人家好爱你!”裴笑笑抱住梁宥眠,作娇羞状。
“滚,我不好你这一口。”梁宥眠嫌弃的拉下身上的八爪鱼。
“可是臣妾只爱你啊,皇上。”裴笑笑坚持不懈。
叮咚~叮咚
悠扬的上课铃终于解放了梁宥眠,裴笑笑不甘心的放下了魔爪。
梁宥眠坐在座位上,因为成绩优异,她一直都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而裴笑笑成绩中上游,一直徘徊在三四排。
梁宥眠以前无数次教育过这个不争气的家伙:“裴笑笑,你对学习能不能上点心,能不能把你用来看帅哥的心挪一半到学习上来,帅哥能吃还是能喝,照你这吊儿郎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子,以后怎么考得上一中?”
这番苦口婆心的教育倒是让这小妮子幡然醒悟过几天,开始抱着书埋头苦读,一脸学习使我快乐,我要努力学习的态度,不出梁宥眠预料,这阵学习风也就刮过一阵子,从此就销声匿迹,想忘于江湖。
生物老师立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讲着粪便的利用,忘情的口水肆意凌虐着第一排的小花们,梁宥眠默默竖起来书本,阻挡住敌人的侵略。正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时,旁边的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梁宥眠不禁蹙眉,一脸欠我八百万的表情转过了头,同桌李菘是个文静的小姑娘,看到梁宥眠这副恐怖的面容,吓得嗫嗫诺诺说不出话,一张纸条直勾勾砸中梁宥眠的额头,裴笑笑摆着夸张的肢体语言做着口语:是我让李菘叫你,纸条也是我砸的,快打开看啊。梁宥眠狰狞着面孔狞笑几声回敬:如果不是什么大事,你就死定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自我陶醉的生物老师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镜:“裴笑笑同学,你对我讲的粪便很有兴趣吗?”裴笑笑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扶起板凳,一脸真诚:“老师,你相信我,我对它真的一点,哦不,半点兴趣都没有。”全班哄堂大笑。
梁宥眠拆开纸条,不出意外,几句没有营养的话:哈哈哈,你猜猜生物老师早上喝了几桶水,怎么口水能这么丰富呢?笑死我了,你说你在前面不是遭罪吗?多亏我聪明离得远。
很好,裴笑笑,你~死~定~了,梁宥眠含笑揉碎了纸条。
学校绝对是最最不要脸的地方,没有之一,而新桦中学算得上是其中的佼佼者,在开通了午睡之后可耻的安排了午自习,美其名曰:劳逸结合,劳逸结合。好不容易希望能在中午有点空余时间的莘莘学子再次苦逼的踏上了坑爹之路,明明只是初二,学校总是搞得紧张到像是下一秒就要中考一样。
食堂里裴笑笑一边认真的挑出米饭里的沙子,一边摆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学校真阴险,午睡时间都不放过,古人诚不欺我:学校乃万恶之源。”
方晓曦吃了口菜:“笑笑,别欺负我们读书少,哪个古人这样说过啊!”
裴笑笑一本正经的接话:“正是在下所云!”
梁宥眠翻了个白眼,李菘依旧安静的吃着自己的饭,方晓曦是裴笑笑的同桌,四个人也经常聚在一起吃午饭。同桌之间的感情一般都不错,可是梁宥眠并不是很喜欢李菘这个沉默寡言的同桌,她总觉得这种女生看似安静乖巧,心却比十万里的海都深,你永远看不透她们在想什么,你永远也别想走进她们的内心。
“唉,你们知道么,八百米一直以来都是各班女生争抢的名额”方晓曦兴致勃勃的分享着八卦。
“为什么?”李菘难得好奇,其余两人也俱是仔细听。
“傻啊你们,女生八百米是运动会最后一个项目,比完了就直接总结成绩颁奖,由八百米队员上台领奖,全校众目睽睽之下,这风头就出尽了!”
“哦,我就说咱们班那些女生那么积极主动,挤破头都想参加呢。”裴笑笑捏着下巴总结。
梁宥眠笑得无比欠打:“我是真用不着用这种方法出风头,可惜其他人又都没能力,只能我来了!”
三个女生齐刷刷瞪过来,梁宥眠摸摸鼻头,表示无辜,人家说的是大实话嘛!
想出风头的坏处就是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都得参加排练,梁宥眠同学在裴笑笑同情的目光护送着,光荣的前往就义。
训练场人很多,人与人接头接耳,一时间热火朝天,梁宥眠一眼从人群中看到几个礼拜都不见人影的许乐扬,挺拔的身高,俊朗的面容。许乐扬也看见了她,挤过人群向她走来,梁宥眠觉得自己都听见旁边女生心碎的声音了。
“你这几天行踪很是神秘嘛!我去你家看了几次,都是应该在家的时间你却不在,许乐扬同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梁宥眠习惯性的眯起眼睛,狡黠的像只小狐狸。
许乐扬急忙解释:“我爸妈好不容易出差这么长时间,我得充分利用,你也知道我游戏升级遇到了瓶颈,已经住在网吧两个礼拜了!”
“你死定了!我一定会告状的。”
“梁宥眠你是认真的吗?”许乐扬敛起笑容,严肃的神情让本就俊朗的面容多了几分英气。
梁宥眠可不怕这只纸老虎:“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别这样嘛!好哥们,只要你不告诉我爸妈,我请你一个礼拜哈根达斯,答应我吧,答应我吧!”许乐扬迅速摆出狗腿的讨好笑容,不停来回摇摆着她的胳膊。
梁宥眠无语,自己怎么就交的都是这些二逼朋友。
“四个礼拜。”
“不行,最多两个礼拜,再多没得商量。”
“五个礼拜。”梁宥眠挑眉。
“三个礼拜,不能再多了!”
“六个礼拜。”
“停停停,四个礼拜就四个礼拜!”
梁宥眠心里打着小算盘,不错不错,可以省下一笔私房钱了,瞄了眼一脸苦逼的死党,梁宥眠偷笑,小样,跟我斗,你还差点斤两。
“梁宥眠,你别在心里乐,你迟早也会被人吃的死死的!”
“怎么会?你以为我是你啊!”梁宥眠满不在乎的继续逗着眼前炸毛的小猫咪。
现在的她还不知道,不久的将来会遇见这么一个人,从此成为她的心头痣,想不得念不得,纠缠不休。
体育老师很快就叫到她,梁宥眠大声应了声,跟许乐扬挥手告别。
第八圈跑完,体育老师满意的拍拍梁宥眠肩膀:“小姑娘看着纤瘦,身体素质很不错嘛!稳定发挥,第一没有问题。”
梁宥眠擦擦汗,笑着满口答应。
裴笑笑已经下课,手里拿着水,看她结束了,赶紧跑了过来:“厉害啊姐们,我还没见过体育老师这样夸过谁!”
“还不是因为你姐们优秀!”
“好好好,你优秀你优秀。”裴笑笑敷衍的搪塞着。
梁宥眠笑了,伸出魔爪扑向裴笑笑“好啊,你居然敢敷衍我!”
运动会就这样在万众期待下拉开了帷幕,啦啦队热火朝天的喊着,比赛场上正在进行拉力赛,叫好声一波盖过一波,双方都陷入了僵持状态。
梁宥眠和裴笑笑站在场地外,旁边的体育委员含羞带怯的给梁宥眠递上一瓶水:“梁宥眠,加油啊!”说完紧张的捏着衣角。
梁宥眠眯了眯漂亮的眼睛,笑着接过男孩手中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谢谢。”粉嫩的唇因为喝了水俞发显得娇艳。
男孩害羞的跑开,旁边的裴笑笑一脸懵逼,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腾,你能想象一个一米八虎背熊腰的汉子娇怯的样子吗?她觉得自己并不能。
梁宥眠顺手将水递给了裴笑笑,呆愣状态的裴笑笑也就顺手打开瓶盖猛灌了一大口,正在吞咽的喉咙一顿:“宥眠,我是不是喝了体育小娘子送你的爱神之水。”
梁宥眠看着好友滑稽的样子,忍不住仰天大笑,张扬的笑声引得观众席频频回头观望。
“啊啊啊!梁宥眠我掐死你!”
“冉冉的红旗飘起,让我们扬起头,大声的喊,热爱祖国热爱党,热爱我的家乡……”中场休息,大广播孜孜不倦的教育着祖国的花朵们。
梁宥眠的八百米比赛安排在下半场,坐在准备台上她的心蓦然抽疼,一种忐忑的不安情绪涨慢了胸腔,她舒了口气,压制住心中的焦躁。
“八百米队员请在起跑线前集合,马上准备最后一场比赛。”
梁宥眠站起来,缓缓朝着台下走去,明明是很短的距离,她却觉得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倒下去的那一秒她看见了飞奔过来的裴笑笑,老班紧张的脸,还有四周同学担心的神情。
恍恍惚惚中梁宥眠觉得手臂快要被摇断了,慢慢睁开眼,被视野里白炙的光刺的生疼,不禁微微蹙眉,好不容易适应了光亮,入目是乳白色的天花板,鼻尖充斥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的气味。
刚刚辨认完方位,就听见耳边爆开一声雷:“宥眠啊,你别吓我啊,你醒了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失忆了啊!”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折磨她可怜的胳膊!梁宥眠被摇的头昏脑胀,不情不愿的转过头:“大妈你是谁啊?”
裴笑笑愣住,随即用更大的声音哭喊:“宥眠,你果然失忆了,我就说你当时倒下去那下那么疼,肯定要失忆啊!”
“所以说裴大妈能不能照顾一下失忆人员的耳朵啊!”
“裴,裴大妈?你记得我姓裴,你没有失忆,太好了,不对不对,谁是大妈,我可是花季美少女裴小姐,,,”还没说完瞅见损友一副我要忍住笑的表情,裴笑笑怒了。
“梁宥眠,我要杀了你!!!”整个医院回荡着裴大妈,哦不对,裴小姐恼羞成怒的声音。
等到她们闹完了,班主任黄老师关切的走过来,声音温和:“宥眠啊!没有什么大事,是血糖不足,平常也要多补补身体,别光顾着学习,以后值日就不用你做了!好好休养。”
“谢谢老师”
“恩好,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多注意劳逸结合。”
“老师再见”黄老师转身走出病房。
“哼,灭绝师太真偏心,就没见过她对其他人这么好。”对于一个老师来说,这种学习好漂亮乖巧的好学生可不多得,遇见了自然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偏爱是肯定的。
“嗯哼,比赛完了吗?”梁宥眠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苹果,嘴里咬的嘣嘣作响。
“不知道,应该完了吧,八百米应檬帮你跑了!她那个得瑟样子啊!真想抽她啊!”裴笑笑一脸的愤愤不平。
“哦,是吗?应檬?那个指使李菘去跑腿买珍珠奶茶,换了四五种口味,跑了八遍楼梯都不满意的娇娇女?”梁宥眠眯起眼睛,嘴角扯起一个微笑,神情写满了厌恶与嘲讽。
“就是那个眼高于顶的烦人精,啊呸”
那个时候,女生之间的恩怨都那样简单明确,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不像后来,明明讨厌却强颜欢笑,明明喜欢却不敢靠近,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提防着别人,保护自己。
“许乐扬呢?他怎么没来看我?”梁宥眠不满,小贱人,亏我还帮你保守秘密。
“哦,你昏倒的时候他早都比完赛撤了,检查完也没什么大事,我也就没通知他。”
“我还以为养了只白眼狼!连我的生死都不在乎呢!”
“……”裴笑笑忍不住翻白眼,她还能说什么,血糖低是哪门子的生死大事啊!
“好了,扶我回家吧,闷死我了快!”
“喳,梁贵妃扶好奴婢,起驾!”裴笑笑脸上堆满了诌媚。
今天的阳光特别明媚,朦胧的笼罩在路人身上,让人不自觉的想停留下来,欣赏着难得不晒的日光。
一路上慢悠悠晃回去,站在门外时才不过两点,恩,比平常回家早到了三个小时,这个时候父亲一般都在家,正好给他一个大惊喜。
她轻轻的朝裴笑笑嘘了一声,两人小心翼翼的猫着腰。
如果可以知道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梁宥眠一定不会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推开家门,哪怕晚一点知道,她都可以骗自己,她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可惜没有如果,我们总会遇见注定的人。
门猛的被推开,两人的尖叫还没有喊出口就活生生卡在了喉咙,梁宥眠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梁父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不同以往的是,他的腿上坐着一个女人,窝在他的怀里,两人低声私语,无比亲密。
女人灵敏的第六感察觉到有一道锐利目光直盯着自己,微微转头,对上充满寒意的眼睛,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惊慌的从男人怀里起身,男人也被惊动,一抬头,看见自己平日百般宠爱的女儿立在门口,瞪着自己,冷汗从额头缓缓冒出。
“眠眠,你听阿姨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女人急切的说着。
“那是怎样?程~阿~姨”三个字咬的特别重,含着无限嘲讽,要她怎么想,几个月前自己的母亲前脚刚走,后脚父亲就把小三光明正大的领回家。
“眠眠,我,我,我~”程亚琴结巴的说不出话。
“闭嘴,谁准你喊我眠眠,我妈她还活着呢!”梁宥眠一双漂亮的眼睛憋的发红,指甲抠进掌心,掐出深深的印痕,左脚刚向前迈了一步。
梁父反射性的将身旁的女人护在了身后。
她突然就笑了,笑得张扬而明艳,看向梁父身后平凡的女人,极平常的一张脸,不及母亲的十分之一,可就这么一张脸,拆散了她的家庭。
梁父舔了舔干燥的唇,轻轻的说:“眠眠,好好跟你程阿姨说话。”那张刻满岁月的脸上闪烁着期待与深深的不安。
“凭什么?你也好意思说,和保姆搞到一起了,我真替你高兴啊!”
“你妈妈走了之后,亚琴害怕你三餐饿着,主动来为你做饭,顺着你的胃口,体贴你关心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那是她的父亲吗?是她一向温柔亲爱的父亲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是斥责和愤怒吗?
女人小心翼翼的讨好:“老梁,别这样说孩子,孩子还小不懂事。”
她还小吗?还不懂事吗?她想:真是个让人讨厌的女人,一张嘴就让她觉得讨厌。
女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没有起到作用,干巴巴的补充“眠眠,阿姨的意思是……有些事你还不懂……”
“够了,我不想听,赶紧滚出我家,我妈妈回来一定不想看见你。”
“眠眠啊,我和你妈妈已经离婚了,你妈妈不会再回来了,我和你程阿姨的事本来准备挑个好时机再告诉你的。”梁父拿出两本离婚证,耀眼的绿色刺的她的眼睛有些酸涩。
“怎么可能?你忘了你对我妈说过的话了吗?你说你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你说过这辈子只娶她一个人,我们说好一起等妈妈回来的,你忘了吗?你发过誓的!”梁宥眠的声音克制不住的颤抖,是啊,他们曾经有过沧海桑田,也经历岁月变迁,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好不容易幸福了!怎么会离婚呢?
“眠眠啊,我也很累了,粉饰太平让我们两个人都活得很辛苦,这都是为了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可是我老了,老了就渴望温暖,你的母亲已经给不了我了,我们彼此开始厌倦无奈,唯独没有了爱情,而你程阿姨能带给我温暖。”梁父痛苦的回忆着往事,愧疚的看着自己骄纵任性的女儿。
“不,你骗我,你一直都骗我,我妈妈会回来的,都怪你这个狐狸精,你干嘛要破坏别人美满的家庭,你滚,滚出我家。”梁宥眠一把拉住程亚琴的衣领,将她向外拉,梁父急忙护住程亚琴,一时间乱成一套。
“啪~”极其响亮的耳光落在雪白的小脸上,梁宥眠捂着右脸颊不可思议的看着还举着手臂的梁父。
梁父呆呆的放下手,慌张的拉过梁宥眠:“眠眠,对不起,爸爸不是故意的,是爸爸冲动了。”
她狠狠的甩开他的手,眼睛扫过在场的人,父亲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无措,裴笑笑显然震惊的说不出话傻不拉几的站在门口,程亚琴脸上带着惊讶,惊讶下似乎还压着一丝侥幸,她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个女孩,女孩个子不高,但很瘦,梁宥眠知道她,她是程亚琴的女儿程落澜,和自己一般大,也念初二,在另一所中学,她经常会随着来做饭的母亲到梁家写作业,在梁宥眠记忆里程落澜和李菘性格很相似,同样的沉默寡言,听话懂事,不同的是程落澜身上带着小心翼翼与深藏起来的自卑。梁宥眠对她说不上喜欢也不觉得讨厌,她以为这个普通的女孩只会是人生中的一位过客,从没想过她们此后的一生会有什么交集。
女孩清秀的脸上泛过波澜,梁宥眠觉得她开始讨厌眼前的这个女孩,那种深入骨髓的,已经无法抑制的讨厌。
她也记不起自己那天砸了多少东西,只是觉得胸口的疼痛无处发泄,看着程亚琴已然把自己当成梁家主母那副肉疼家具的样子,她就忍不住一件件毁坏它们,父亲一如既往的纵容,放任她撒泼,门口没有其他人,梁宥眠突然想到,如果是在以前的大院里,一定会有很多看热闹的人吧,在这种高档小区,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一住几年都不知道对门的名字,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淡漠感充斥在有钱人的周围。
到最后她跑出小区,都没有一个人追出来,父亲是不是已经不再担心自己了?他也许在安慰那对受到惊吓的母女吧!而裴笑笑也被自己阻隔在一道电梯门之外,她看见裴笑笑慌张失措的脸,那张可爱娇俏的脸上刻满了深深的担忧。可是她需要时间冷静自己,她不想让自己的好友看见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如果可以,她希望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可以从所有人的脑海里剔除,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张扬任性的小姑娘。可是并不能,命运它就是这么无情,它见不得任何人好。
好像是嫌她不够悲惨,上一秒还阳光灿烂的艳阳天,下一秒就下起了倾盆大雨,肆意的挥洒,打在她脸上,雨水混合着泪水流过她肿起来的脸颊,一滴滴落在地面。
总有一天,你会回头看看那些经历过的人和事;当时再大的事,现在看来好像也不过如此。
你甚至会觉得自己当时太小题大做、太幼稚,根本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也根本没有什么人是离不了的。
可你也不得不承认,就是因为发生过的这些,才让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样荒唐的一场闹剧收场,她的青春也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