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怨岭》鸿都客

2、古灵

　　“纯灵谷馒头，十仙币一个，买五送一嘞~”

　　“秋霜庄特产灵菜，种类多多，来看看来看看！”

　　“玉门阁符篆，看家护院，历练游历必备良品啊！”

　　“明宗长老特制丹药，哎，道友来看看来看看，火云丹、虎皮丹、龙胆丹、益气丹、登仙丹、春宵一度丹，小店应有尽有啊。”

　　街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突然，一只失控的符鹤从天上一头栽下来，撞进了灵菜摊子里，符鹤直接散架成几张破破烂烂的表面朱丹颜色模糊的符纸，符鹤上的人更是滚到灵菜堆里，一头的菜叶子，菜摊的老板抓着他不放，嘴里怒吼：“会不会驾符啊，赔钱赔钱！”

　　周围摊子和小店的老板伙计们站着看热闹，“哎，这款符鹤不是纵云阁刚出的雷霆霹雳款吗？值五个下品灵石呢，质量这么差啊！”

　　“听说纵云阁最近打折打得厉害，估计是瑕疵品。”

　　“唉，我那驾符鹤也快散架了，什么时候发个财让我也坐坐仙舟啊！”

　　“仙舟？丹老二，你莫不是春宵丹吃多了，白日发梦啊！”

　　“哈哈哈”，周围哄然大笑。

　　那丹老二大怒：“酒秃子，上次打得你不够是不是，看老子今天把你拆了炼丹！”

　　“你个卖假药的还会炼丹，不怕人笑掉大牙，来啊，老子今天卸了你胳臂酿酒！”

　　话音刚落，二人便战成一团，四周围观的人越加兴奋起来，搭着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声，端的是热闹无比。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头戴黑色斗笠的人影毫不起眼地缓缓穿过人流，好像对这些热闹恍若未闻，只一心赶路。

　　稍微能够引起人们一丝注意的是，此人背后背着一个同样蒙着黑布的背篓，背篓倒是没什么出奇，不过细看之下，黑布的缝隙里竟隐隐露出一个小小的鼻子和一双瞪着溜圆的眼睛，正惊奇地往外看，原来竟背着一个婴儿。

　　此婴儿自然就是魏湖了。

　　话说那个疯女人把他从云头上给扔了下来，应该早给摔成肉酱了。但是不知道那女人怎么想的，掉一半了又给捞了回来。魏湖在半空中晕过去又吓醒过来，正巧见那女人改换装容，又捣鼓了个背篓出来把他竖着填了进去，捂得严严实实的，就露个透气孔。

　　在云头上足足行了一个白天黑夜，直到今晨才落地遇到人。

　　虽然前儿一场大战已经给魏湖的新三观打了一层底，但是当行走在这个世界的街市风土中时，真的是让人无法不惊奇震撼。

　　街上走的，天上飞的，男男女女满满当当都是人。不过这些人着装千奇百怪，有赤着胳臂的，有包得严严实实的，很多人身上都带着剑，长短不一，样式各异，连街边卖菜卖馒头的腰上都别着一把短剑。

　　最称奇的是人能坐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在天上飞，刚才砸下来的那只符鹤是最常见的，还有坐在一块毯子上的，还有踩着剑飞的。

　　魏湖简直瞠目结舌，眼睛都不够用，哎嘛，这兄弟得有三米高吧，这肌肉，啧啧啧！

　　哇，这姑娘太标志了，这腿长得，这腰细得，这脸嫩得，哎啊不好，一个登徒子靠过去，色眯眯的要去摸姑娘脸，把魏湖给急的。但是下一秒，只见那姑娘一个回旋踢，腿部好似瞬间粗了几倍，竟比那登徒子的腰还粗，一声闷响，那登徒子已经惨叫着嵌进街边的一道矮墙里去了。

　　姑娘收回腿，一双杏眼眨也没眨，便转身走了。周围人也似稀松平常，丝毫不以为怪。

　　魏湖嘴角的口水还没收进去，张着嘴默默往背篓里缩了缩。

　　不要说现在他的小胳膊小腿，就是以前还出任务的顶峰时期也没那本事能把人踢墙里去。

　　心情顿时抑郁下来，尽管刻意忽略，尽管一直催眠自己可能睡着了没醒。但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魏湖，一场地震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匪夷所思的结果。

　　那群讨人嫌，咋咋忽忽的新兵蛋子，小兔崽子；那所与世隔绝藏在深山的训练场；自己存了十来年没地方花的补贴；远在首都，十年就见了三次的父母兄弟。这些他脑子里仅仅两三天前的生活居然一下子成了前尘往事，成了上辈子的事了！ 有比这更操/蛋的事吗？

　　其实常理来说，带着记忆重新投胎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是那也要看看投的是个什么胎，死倒霉的又投了个操/蛋的胎！一生出来娘就没了，爹和小姨子打起来了，房子都打没了。这小姨子一口一个小畜生，还随时准备把他当臭虫捏死扔了。

　　还不如一碗孟婆汤下去干净省事儿。

　　这厢魏湖还缩着脑袋骂天骂地，那边便宜小姨子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身拐进一家店铺。回过神来，仔细一看，这店铺装修十分精致，跟之前摆摊小店有天壤之别。一进门，马上一个机灵的伙计就迎上来。

　　“这位仙君，有什么吩咐么？”

　　便宜小姨子递了个什么给他，道：“给你们掌柜。”出口的声音竟变成了男人的声音。

　　“您稍候。”话毕只见那伙计捏着一个物事从一侧的楼梯上了二楼，不等片刻便下来请人上去。

　　从魏湖的视线往外看去，能看到楼梯的雕花精巧别致，接着上了二楼又进了一道刻着兰草的门。

　　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声音略带惊喜：“六姐！真的是你！”

　　“嗯。”柳颂莲恢复了原本的声音。“七弟，一向可好？”

　　“六姐，你这几十年音讯全无，老太君都急了，前阵子传讯给各界的驻店，要是联系到你，让你尽快回青山本家一趟。“

　　“知道了。“柳颂莲脱下头上的斗笠面纱，脸色惨白地扶着案桌坐下。

　　“六姐！”男子忙上前去扶。

　　柳颂莲艰难地卸下背后的背篓，魏湖终于看清楚这个称疯女人为六姐的男人。柳颂莲五官身段称得上美艳，这男人却五官平常，中等个，跟柳颂莲一丁点也不像，站在一边皱着眉一脸担忧，倒像是柳颂莲的仆人。

　　看来他这便宜亲妈的娘家基因也不咋地，疯女人大概就是凑巧长好点。心肠这么毒，白瞎了这好相貌！

　　“青松，二姐死了。”

　　柳青松身形顿了一顿，但是迅速掩下脸上的惊诧，平静道：“六姐，我知道你伤心，但是二姐的事你不要再提了，你也知道老太君……”

　　“老太君怎么想的我知道，现在连七弟你也不肯帮我吗？“柳颂莲紧握着柳青松的手臂。

　　柳青松没说话。

　　柳颂莲咬着煞白的嘴唇，一双凤眼竟隐隐带着泪光。“七弟，你就说帮不帮六姐这一回吧。你看六姐现在伤得这么重，你要把我押回青山本家，我也反抗不得，七弟，念在……”

　　“六姐，什么事你说吧。”柳青松略带迟疑地说。

　　被靠着桌子放在墙角的魏湖透过缝隙看到柳颂莲低垂着头，嘴角勾起一道冷笑，那柳青松丝毫不知晓，还着急着要给她疗伤。

　　这柳青松看来还是太嫩了，三言两语就被搞定，不知道这女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七弟，你先别忙，我没事。六姐问你，当初你成年第一次外出历练，是不是得了一支古灵界的传送令。“

　　“是啊，当时交给老太君，老太君说古灵界之说太过久远，许多传闻都作不得真，不值得让二姐去冒险，所以又还给我了。“

　　柳颂莲眼中惊喜一闪而过，急道：“那现在传送令还在吗？”

　　“还在我这。“话落，一块形状狭长的深色令牌便出现在柳青松手中，上书”古灵“二字，黑金错杂的篆体，古朴端方之气扑面而来。

　　柳颂莲接过，细细摩挲令牌上的花纹，道：“七弟，这传送令借给六姐一用。“

　　“六姐，你不会想去古灵界吧！”柳青松大急：“当初老太君查了本家的典籍，这个传送令应该是用符刻的手段制作的临时传送令，有可能只能用一次，就怕有去无回这才不敢大意还给我。再说要去也是二姐去，六姐你去做什么？“

　　“这个你不用管了，七弟，你这里的丹房借我一用，传送阵动静过大，你帮六姐结幻隔阵。“柳颂莲不容拒绝地就要起身。

　　柳青松忙拦住，“六姐，那古灵界之说至今已逾万年，而且只是本家典籍里提到了只言片语，做不做得真还不知晓。更何况记载中那古灵界也没什么天材地宝，只对特殊灵体有益，你去做什么呢？”

　　缩在背篓里的魏湖大惊失色，特殊灵体！这疯女人一直在提什么阴灵体，估计在打他的主意。一想到柳颂莲那些毫不留情的手段，魏湖只觉身上被烫伤的地方愈发疼痛起来。跟着这娘们走，估计得死无葬身之地。

　　思罢，他鼓起全身的劲动起来，好歹弄出了一点动静，把容身的背篓弄倒在地，头上蒙着的黑布掉落，露出了一颗丑不愣登的脑袋。

　　柳青松愣愣地看着地上随意摆放的破背篓里竟然露出一个小孩，从晃动的头部可以看出他似乎正在努力往外钻。这孩子使劲扑腾几下，总算把脸从地面移开，侧着和柳青松来了个对视。

　　能不能摆脱这个疯女人看来只有柳青松这最后的希望了，魏湖略讨好地咧嘴一笑，你好！“咿呀”！

　　柳青松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诧异地看向柳颂莲，以他六姐的性格根本难以想象她会带孩子，更不要说生孩子，要不是天赋实在高，老太君实在宠她，就为了她对二姐那些奇怪的想法，本家的长老早就杀了她。

　　这些年本家的人都避而不谈这些事，一方面是老太君一力担保，一面也是本家的长老看在她的天赋上，希望随时间过去，某些执念自会消散。怎知一过几十年，从近来下的命令里，估计本家的耐心恐怕也是到极限了。这时候二姐死了反而是个好消息，不过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柳颂莲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魏湖，根本没有要去把他扶起来的意思。碍于柳青松眼里的疑问实在过于强烈了，勉强道：“这是那个姓薛的孽种。“

　　“二姐……生的？”柳青松迟疑地问。柳颂莲没有回答，只是脸色顿时青黑起来，盯着魏湖的眼神更加阴沉。

　　柳青松过去把魏湖从背篓里抽了出来，可怜小小的身子还没二两重，身上却满是伤痕，乌青的掌印，破皮的水泡，看了都替他疼，想想六姐对那姓薛的恨意，估计不把这孩子看做是二姐生的就算了，还把他当仇人。

　　柳青松小心地换了一只手抱，尽量不碰到那些伤口，难得这孩子疼得身子发抖却没有哭，还冲着他一直笑。柳青松心里难免起了恻隐之心，这孩子在六姐手里是受了不少苦。

　　“六姐，这孩子……”

　　“这小畜生我还有用，你不用说了。这云崖界是青云宗的地盘，不宜久留，六弟起幻隔阵吧。“
　　柳青松看柳颂莲去意已决，他知道柳颂莲的脾气，谁也拉不回来，正着急着，不想柳颂莲刚要起身，却脸色一白，一口血喷了出来，直接委顿得倚在茶桌上起不来。

　　柳青松忙去扶，这么多年经营丹药生意，歧黄之术也略通一二，一触柳颂莲的脉门，就知道六姐这是伤上加伤，竟有被符阵反噬的迹象。伤成这样，莫说去古灵界，能不能踏出这云崖界都是问题。

　　柳青松不再询问柳颂莲的意思，一手将她扶起一手抱着魏湖来到店铺的后院，召出一辆马车，不过这拉车的马双眼无神，一动不动，细看之下，可以看到马身上浅棕色的皮毛下隐隐有红色的纹路，像是人工画上去的。

　　这马车的车厢从外面看没什么出奇，进去了发现空间着实不小，十来个人都坐得下。柳青松将柳颂莲安置在车厢的卧榻上，然后自己抱着魏湖坐在窗边。魏湖没看清柳青松掐指打了个什么手势，往车壁上轻轻一拍，马车就自己动了起来，从车窗看出去，这马车跟在集市看到的飞行工具一般直接上天了。

　　魏湖在柳青松的怀里，扭着脖子使劲往外瞅，柳青松笑着抱他转身，让魏湖整个扒拉在车窗上。

　　马车飞行的高度并不高，堪堪在房子的屋顶之上几米处，路线是规定好的，一路都是沿着地面的街道前进。遇到几座建得挺高的沿街酒楼，还能看到酒楼里的景象。前后左右各式各样的飞行工具穿来穿去，和底下街道的人流相应，真是热闹异常，一派繁华。

　　魏湖把一路的惊叹压在肚子里，只恨眼睛不够用。想想重活了这几天，要不是过程惨烈了一点，真是一场长见识的游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