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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RT ONE ...
时间:2105年秋 日期:……不记得了
来到N城已经半年,可是对周围的环境还是不熟,晚上醒过来的时候出去,常常迷路,不过也借此几乎走遍整个不夜的静宁区。
住宅楼的后街小巷有许多酒吧,闲来无事我总是去坐一坐,记得有天在马路对面看到了BOSCO,但转眼又不见,车水马龙的,大概是眼花了。
最近常常忘记自己要说的下一句话,据医生讲,是轻微的神经衰弱。我把他开给我的安眠药换成了阿斯匹林,放在房间的长胫花瓶里,记得安森告诉我,这样花会开得长久一些。
可是它们还是会慢慢凋谢。
安森离开之后,我开始相信一件事,美好的东西总是不能长久,我相信记忆也是,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慢慢忘记他。
安森,昨天我睡得很好,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
只是依然做了不好的梦。
一棵树的枝节变作了无数白色的婴儿的手,从我的后背进入,血淋淋的从胸膛出来,像是挖心掏肺一般,以所有人都会爱我的代价从记忆中带走了你。
然后就像走进错乱了的世界一般,我不记得了你。你说怎么办。天上的飞鸟收起翅膀裸露着白色的肚皮闯过马路上的红灯,水里的鱼因为翅膀不足以支撑飞翔所以都跳出水面在沙滩上翻覆,嘴角沾着蜂蜜的棕熊把小巧的旋转木马压得咯吱咯吱直响……这个荒诞的世界,只因为我忘记了你。
怎么可以。
钟韵欣默默跟着前面的男人走着,走廊里没有其他人,有些刺眼的白色灯管发出静静的电流声。她的高跟鞋叩着黄玉色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心脏跳动一般吵人的响声,而稍稍领先她几步的这个男人,穿着轻巧的软底鞋,走路不会发出声音,却沒有轻浮的脚步,走得很沉稳,每一步都仿佛深思熟虑。
他戴着白色的手套,一身近乎银色的工作服。
他是带她去取货的。
半年前她执意要搬来N城,母亲无奈之下还是同意了,只是再三叮嘱一定不要一个人住,韵欣从小娇生惯养,如何能照顾自己,不喜欢保姆的话,就订做一个Robot,好歹可以做伴。母亲自然还是知道,这个傻女儿孤身一人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只怕是要独自清静的,那么强迫她买下一个Robot来做伴,虽然不一定马上会照做,但时日久了,孤寂起来,必然还是会答应的。
嗯。钟韵欣的确是想要清静。所以她在订做的时候就写明,不要会说话。这样的话……就安静了吧。
终于到了走廊的尽头。男人脱下手套,验過掌纹后门开了,在他低声与里面的工作人员办理手续的空档,韵欣慢慢的打量着这里。
虽然说是仓库,但满目的青白色金属墙壁和钢化玻璃显得这里像一个大型的办公室,接待处只有一位正与男人交谈的女子,其他便是三三两两的Robot……其实现在大部分的机器人都与人类的模样沒有区别,甚至有中恒的体温,能够轻易辨别,只是由于没有血管而使它们的皮肤看起来比人类苍白。
在男人的示意下,韵欣随他来到一处库门前,门牌上挂了块银色的金属牌,简单的写着“S7”。推门走进后,房间里的灯光很暗,但也能看清里面竟摆满了如商店一般的展示柜,柜里按照顺序摆了许多Robot,都穿着黑色的西服,闭着眼睛。男人说,这些都是S7系列中按照客人的要求改装过的特殊产品。
她的Robot在第三排,很容易认。
钟韵欣微微抬起头,借着暗色的灯光,神色恍惚的看着那张脸。黑色的头发,整齐的眉角,仿佛是睡着了一般,闭着眼睛,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轻微的阴影,西服的颜色仿佛就要把他吞入无尽的黑暗中一样浓郁。
就是这张脸吧。忽而肃穆认真,忽而灿如春花,无端的在她生命中冲撞出一个久不愈合的伤口,不着痕迹的折磨了她这许多年,夜不能寐食不安寝,一想起他,连呼吸都带着刀割一般的疼痛……可,到底是多少年呢……她也记不起,也许是很久,又或者,是昨天的事。
身旁的男人为她讲解着,声音低沉,但很安心。他说,按照她的要求,这款S7不能够说话,所以特别加强了对周围空气波动的感应灵敏度,能感觉到正常人类不能发现的事,配合S系列强大的记忆功能,可以在开始工作一周内将主人的习惯等存储归类,从而更细心的提供服务,在使用过程中,如果发现不足之处或者需要添加其他功能,都可以带它回公司维修……
它……是叫S7吧。韵欣轻轻的笑了一下,这里的Robot大约都是叫这个名字的,它只是它们中的一个,并沒有什么大的不同,它甚至不能言语,甚至要用“它”这个冰冷而毫无尊严的称谓……只是,这么相似的眉眼……
“我能看看它的芯片么。”她问。
“当然,钟小姐。”男人礼貌的回答,他打开玻璃门,示意钟韵欣自己来。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及它的手腕时,才真正确定这只是一个普通的Robot——虽然皮肤柔软有弹性,但稍稍用力,就会发现里面并沒有血管筋脉,没有生命流动的迹象。手指稍稍往里侧一点,在人类脉搏处的位置,冰冷的皮肤下面有个隐约的突起,轻轻按下去,手背上一块方形的皮肤就无声的打开了,温润的冰蓝色灯光映着里面清晰可见的金属骨骼,以及硬币大小的芯片。
男人看着眼前背对着他的这个女子,生出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他想她并没有发觉自己也是一个S7吧,也曾是这房间里的“住客”,他想,她也并不知道,S7,是人工智能专家的新产品,拥有需要特殊方式才能开启的感情功能,虽然——他想起那个开启了他的人,默默的试图从脸上展现一个苦笑的表情——虽然,这对于身为一个用“它”来称谓的Robot,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渐渐觉得,一个注定臣服人类的Robot,是不应该有命运的。
很久之后,这个女子缓缓转过身,对他说说:“谢谢你,我很满意。下午我是有空的,就送过来吧。”
人物介绍:
编号S7:一個智能机器人,钟韵欣为怀念安森特地订做的,不能说话。
安 森:七律酒吧驻唱,流浪歌手,词人,后死于自杀
钟韵欣:钟庭企业的千金小姐,三年前与安森相恋。
马国明:安森的好友和同事,他们曾一起去旅行,并带回了小七。
小 七: 一個年纪很小又很单纯可爱的孤儿
钟韵文:韵欣的弟弟,爱好画画,曾出国深造
Bosco:七律酒吧的调酒师,很有腔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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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PART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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