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夏摇光

2、说实话的伤人程度不好估计 一天一个秘

　　说实话的伤人程度不好估计。
　　起码面对着三天小川没有踏出房门一步的现实，暖易心下有些头痛。该用怎样一个态度去面对他，该说什么话，该怎样笑，怎样怒，一切似乎都在脱离掌控。
　　暖易不太喜欢这样的感觉。
　　当日他惨白的脸还在眼前。摇摇欲坠的身体，猛然间失色的眼眸，名曰绝望的东西正在生长。是，他承认，这样做很残忍。
　　而他，确实犹豫过，虽然这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他不是个无私的人。
　　可是对着小川的时候，那些该死的仅存的良善就会蜂拥着跑出来扰乱他的心智。
　　他，对不起他。
　　暖易啊暖易，你让我如何是好。
　　略一抬头，一个小丫头端着酒菜匆匆走过。暖易只是瞥了一眼就皱起了好看的眉，出声问道，“川少爷还是没吃东西吗？
　　小丫头偷偷抬起眼，却是一下子羞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少爷……没有……”
　　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暖易接过酒菜，温和地笑了笑，“你下去吧。”
　　“是。”小丫头慌张地转身，这下是连耳根也红了。
　　暖易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微磕着的门，心下无奈。
　　暖易，是真的得走了。你把身体推付给我的那一瞬间，就应该想得通通透透。你爱着的，念着的人，会不会也是同样的爱着你，念着你？生无可恋，死无可伴，你留下的残忍比这更甚。透过同样的身体，看不到同样的心。
　　你的温柔，是最钝的刀。一分一分，一寸一寸，像凌迟一样生生地剜去了他全部的血肉。让这样的我来照顾他，对于我们三人都是一场灾难。他不愿解脱，只是沉溺于往事；你爱他，可又近在咫尺远在天涯；而我，顶着你的面目，周旋于一切我想要逃避的事逃避的人。
　　不知不觉地踏进了小川的房里，暖易一眼就望见了坐在桌前的人，身子瘦长，只是低沉着脸，看不清面貌，正是几天未见的沈若水。
　　沈若水缓缓地站起，带着无尽的威慑踱向门口的暖易。暖易身体一紧，也慢慢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突然兴起一股沉郁的香味，沈若水却是脸都没抬起地挥了挥宽大的衣袖，带出阵白雾来，转眼间，香味已然消失。
　　“小川，你如此负你，你却还是护着他。”沈若水声音冰冷，“你放心，我不杀他。”
　　暖易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径直走向了内室，眼神定格在了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起来吃饭。”显而易见的憔悴。原本清秀可人带着一丝女气的他，当下却是瘦的不成人型，硬生生地逼出一份英挺来。
　　听到暖易的声音，床上的人纹丝未动。呆滞的眼眸只是盯着房顶。
　　“起来吃饭。”暖易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
　　一道人影诡异地飘了过来，插在这两人中间。沈若水坚决地挡在小川面前，已是怒不可遏：“暖易！切莫再招惹他！他被你害的还不够苦吗！
　　“我不会道歉。他的心伤我不负责治疗。”暖易木然地吐出这一句话来。
　　“你！——”沈若水气到无话可说，正要挥拳之际，衣襟却被床上之人拉动。他急忙止住拳势，俯下身去，脸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神色。
　　“扶我起身，阿水。”小川用低哑的嗓子近乎呢喃道，“谢谢你。”
　　“小川你感觉怎么样了？”沈若水急切的问道，手上的动作却刻意轻柔到了极致。
　　“好。暖易，我有话要跟你说。阿水，你先出去。”
　　“可是……”
　　“阿水。”
　　“我出去。”
　　沈若水恨恨地望了暖易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想通了？”暖易的脸上露出一抹熟悉的笑意。
　　“我的心伤不用任何人治疗。”小川却是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
　　“不管怎样，我答应了他照顾你却是必然要信守的承诺。”暖易笑意盈盈，好看的凤眼里却是全然的了然。
　　“他……是被谁杀的。”小川眼神重新凝起了焦距。
　　“他？秘密。”暖易狡黠地答道。
　　“他……是被谁杀的。”
　　沉默许久，暖易却是正经起来，“你不行。”
　　“为什么不行。”小川的眼中是前所未见的坚决。“我要知道，他要杀谁。他到底为谁所用，听谁之令。”
　　“你不可以去，谁都可以，唯独你不行。”暖易还是一如既往地轻佻，“那可是个美女，死了可惜。至于暖易的主子，天下独一无二之人，少了他可不行啊。年轻人，他气焰比你高百丈，钱财比你多百倍。你，还是去寺庙里上香拜佛祈求他不要来找你麻烦吧。对了，”暖易顿了顿，笑得别有深意，“我听说法华寺那个惠绝老头解签特别灵，改天找他讨教讨教吧。”
　　法华寺素来是皇家出行必拜访的地方，香火鼎盛。惠绝身为法华寺的住持却是不愿与世俗过多接触，十几年前便已闭关不出。世人相传那是因为惠绝早年与一宫女相爱，多次幽会后，宫女诞下一子，却被皇上发现，皇上龙颜大怒，便将宫女赐死，惠绝为保孩子安危不得已隐居避世，谎称闭关。当然这只是坊间传言，不得当真。
　　而前年惠绝已然出关，身边自然是没有什么所谓的亲生孩子，但一改往日沉默，动作颇大，法华寺规模也日益扩展，如今已是国都第一大寺庙，每日善男信女来往络绎不绝。
　　仔细想来，暖易也似两年之前才出现在自己眼前，自称国都人士，住在一起后却从来不曾与自己一道去过法华寺。有几次阿水同自己邀请他一起同行，他也是神情古怪。难道——
　　小川紧紧地咬着下唇，瞬间变了脸色。
　　“你是说，他——”
　　“嘘——我可什么都没说。”暖易眯起了狭长的眼，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