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爱过你》卢一酒

2、又一场雪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果然，午饭过后，天空中飘起了零零碎碎的小雪。C城寒冷但干燥，难得下雪，下午茶的时候，朋友圈里晒了不少赏雪图。徐生生漫不经心地滑动手机，称职地挨个点赞，时不时评论一个表情。

　　雪花太小太脆弱，落在地上就会化掉。有一张照片没有拍屋檐的雪景，而是从俯视的角度，拍了一双踩在湿漉漉地面上的靴子。

　　“生生，在干嘛！昨天说好的报表整理好了吗？打印一份出来给我。”谢一楠踩着高跟鞋匆匆走过来，看见徐生生对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发呆，直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徐生生猛地回过神来，茫然地瞪着她。

　　谢一楠只得又重复：“报表！报表！”

　　“哦哦，报表！”徐生生急促地露出一个笑容，迅速扔下手机，在电脑上打开之前整理好的表格。

　　谢一楠看了徐生生一眼，转身靠在桌子边等报表。她信手拿起徐生生桌上的小仙人掌，举到眼前端详半晌，似乎认清上面每一个尖儿，才轻轻说：“公司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也没其他办法，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谁都不容易，到了最后，公司不会亏待他们。”

　　徐生生暗暗叹一口气，公司的事情也令人烦心。昨天内部会上大老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公司老包袱太重，想要继续发展就得轻装前行。大老板已过中年，仍有大刀阔斧改革的勇气，预计要砍掉两条业务线，大规模裁员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现在实体经济不景气，徐生生所在的服装公司在本地也曾是响当当的品牌，如今却被铺天盖地的淘宝商挤掉了利润，只得精简业务，令人唏嘘。部分机灵的同事早闻见风声另谋生路了，徐生生稍早时得到了谢一楠的留用保证，然而仍是犹疑。

　　说实话，纵然大老板眼光独到，一个六旬的老人带领一艘靠帆靠桨的大船，在如今瞬息万变的网络时代，想要突破风浪，真的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竞争者们使用的是机器发动的小艇。

　　徐生生忍不住把这口气叹出来，谢一楠眉间一动，却没说什么。

　　外面天黑的时候，徐生生停下手上的动作。雪已经停了，她看见对面的大楼一角挂着半个月亮，可能是因为刚下过雪，水洗的月亮惊人得耀眼。

　　徐生生感觉疲惫一阵阵袭上她的眼皮。她理了理手上的进度，想起萧潜提醒过她晚上去参加徐家小儿子的接风宴，心里十分没意思。

　　饶是做好了准备，一出门还是被沁人的冷意扑了个满怀满脸，徐生生瞬间清醒，沉着脸裹紧大衣，默默想：“还是有点冷，明天得要添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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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穿一件衣服，不要逞强。”

　　忘记具体什么时候，这好像是她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这两年已经没有再说。平日里严密存放的记忆竟然在不经意的时候翻上来。顶着明亮的月色，徐生生猛然遭遇到旧时光掠过的影子，一股既暖且悲的意味从她心里漫上来，又被她努力压下去。谁都知道，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萧潜的电话来得倒是很及时。

　　“喂，我在。”

　　“生生，下班了吗？我去接你。”徐生生耳边传来萧潜的声音。

　　“你怎么有空来接我，不是说好各自去的吗？”徐生生顿了下，觉得自己的意兴阑珊有点明显。

　　“我这边的事情提前一点结束，今天这么冷，你肯定没穿厚衣服，还是等我去接你一起。”萧潜仿佛并不在意，说话中带着一点笑，轻松闲适。

　　徐生生也跟着笑，“确实很冷，那我就在公司一楼等你，你可得快点来啊。”

　　“好，等我。”

　　徐生生挂了电话，把手插进口袋，呼吸间有白色的呵气。她忍不住抬头看看天上的半个月亮，它正独自散发着光线，明亮，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