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少年不识我

1、陌生 刺骨的疼，

　　刺骨的疼，从心底深处席卷而来。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叫自己喘不过气来。想醒来，想看看自己到底被判处何刑，想知道罪孽到底种下了什么样的因由叫自己结了什么样的果。
　　有很多次，自己倒在梦魇里久久不能醒来。我知道自己醒着，也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想从这里走下去，醒过来再走下去，把那些看不见听得见的东西通通甩在角落里，自己不落荒而逃，而是轻蔑着大步走掉，可是无论自己怎么挣扎，无论自己怎么清醒，都挣脱不了它们。
　　那是叫做鬼压床的东西。我已经习惯，可是仍然会恐惧，从心底深处里深深地恐惧着。那是一种仿佛进入万丈深渊而无人在乎的心寒，是一种莫名有着无数嬉笑的声音而无法掩耳自封的恐惧。我在这样的深渊里已经无数次，本该已习惯，可是恐惧就像风，无形无影，每次来都有不一样的面目。无论经历多少次，都不会习惯。
　　我知道我这次，是困在梦魇中醒不过来了。等等，就会醒来的。我一直这样告诉自己，这样自我催眠的方式我屡试不爽的。可是这次多久了，我怎么一直醒不过来呢？疼，蔓延了全身筋骨的疼钻心而来。
　　恍惚中，听见很多人说话。不同于往常的嬉笑。只是很正常的，仿佛家人那般的说话。
　　有婴儿的哭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想我一定是死了，不然，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只有婴儿的哭声呢？一定是我，要回去了，如同二十多年前吵吵闹闹哭哭啼啼，裸身迷茫而来，现在也要这样回去了。可是，为什么那么痛呢？是不是回去也要受尽磨难？
　　“你醒了？”
　　慈祥的声音里，满是陌生的音色。我不记得我听过这样的声音。
　　勉强睁开疲惫的眼皮，看见一片白色，是刺眼的那种白，这里，难道是天堂？
　　一双苍老而不失娇嫩的手扶在我的肩膀上，“小霖，你醒了。快，把这碗汤喝了。”
　　陌生的脸庞，苍老而不失白皙的肤色。这里，不该是这样的。应该，应该是······蜡黄肌瘦，沧桑黝黑的。
　　为什么是蜡黄肌瘦，沧桑黝黑的呢？我一时又迷茫了。一切都是陌生的，就连自己也是陌生的。
　　“小霖，你怎么了。”旁边的妇人年过半百，此时一脸担忧的看着我，紧张得好似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不是这样的，可是她眼里的担忧，又像极了那双熟悉而模糊的眼睛。
　　“我，我是谁啊？”我很小声地问道，也不知自己在害怕什么。明明觉得眼前这个人很慈祥很亲近的，可我就是觉得别扭，仿佛才认识，不该如此亲近。或许只是因为陌生的处境，才让自己莫名害怕了些。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理由，但终究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那妇人听到我这样问话，一时竟然担忧不已，愣了一会儿，才慌忙说道：“你，你怎么了，我是你妈妈呀，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的小霖啊！”
　　这个人是，妈妈？为什么我竟然记不得自己的妈妈呢？我，我又是谁？
　　“小霖，你醒了，快，快看看。你的两个孩子。”
　　忽然冒出的，是一激动不已的头上间有白丝的男人。看年纪，倒似“妈妈”的什么人。应该是······
　　未待自己多想，那人又说道：“我女儿就是了不起，这一生就是龙凤胎。有子有女，正凑成一个‘好’啊！”
　　“老于，女儿她，她记不得自己了，也记不得我们了。”旁边的妇人说道。我，还不习惯叫她妈妈。
　　那男子听到也愣了一些，随即又好像无比心痛那般，化了脸上的笑意。“没关系，只要我女儿平安，我孙儿平安，记不得我们也没关系，以后，总有一天，咱们小霖一定会记起来的。”
　　他说话语无伦次，倒真是因为伤心所致。看他们二老伤心的模样，我一时心痛异常，隐隐知道，这是最关心我的两个人。
　　不想他们悲伤，我转而颜开，“没事啦，爸，妈，你们不要担心。”一时脱口而出，好似那句“爸，妈”，我已经叫了很久。
　　可是，我，竟然，生了孩子，还是龙凤胎。为什么我竟然全无印象，生儿育女又不是生火做饭，怎么说生就生了呢！
　　二老听得我说话，一时又笑逐颜开，仿佛被抢走了糖的孩子忽然失而复得，一时无比激动。看着这样的脸庞，我一时只觉得幸福无比。仿佛尽管陌生，但这就是我一直在过着的生活，一直都未曾改变一般。
　　“嗯嗯，我的小霖，只要你过得开心，只要你健康，一切就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等着，把这碗中药喝了，妈妈去给你做好吃的去。你都昏倒了三天了，一定很饿。”
　　我拿起那碗黑乎乎的药，一干而净，刚入口没觉得，一喝完嘴里就似塞满了被捣着汁的苦瓜，苦的我深深打了个寒颤。
　　不想我竟然晕了三天，就因为生娃。我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里，虽然觉得还有些熟悉，但更多的，还是陌生。
　　“小霖，要不要抱一下你的孩子？”大概就是父亲了吧！
　　我接过父亲手里的孩子。他接着说道：“这是你的女儿，儿子在睡篮里，睡得可香了。”我报以微笑。仔细看着手里的，所谓的，我的孩子，初生的婴儿，脸上还有黄色几若透明的茸毛，小小的脸，小小的五官，眼睛还不能睁开，只是一条小小的缝。也不知未来是怎样的国色天香，亦或平凡至极。不知是像他的父亲，还是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