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界本生物语》水鸟千斩翼

5、故人白发 八月十六

　　八月十六 , 黄道吉日 , 诸事皆宜 .
　　海边无名小镇的一家酒馆里, 呆子要正伏案大嚼 . 他本来有一肚子问题问商忧裳 , 但见商忧裳只吃了一点便放箸沉思 , 也不好打扰她 , 只能先将满桌鱼虾且做答案 ,一一消化到自己肚子里面 . 但他吃饭动静实在太大 , 不过这酒馆的生意欠佳, 所以也无人表示 “不满” . 商忧裳虽满腹心事的悠悠出神 , 却也给他张牙舞爪的食饭动作搞得非常难堪 .
　　“ 阿要 , 你可否收敛一点 , 没看见店小儿正频频瞪你吗 ?”
　　呆子要闻言抬头道: “商姊 , 你该不是无钱付帐吧 . ”
　　商忧裳心道刚才若不是先打赏小二几钱碎银 ,他岂肯放一个脏兮兮老太婆和一个同样邋遢的光脚莽汉进来 . 再瞪呆子要一眼道:
　　“ 没想到一个人可以光着脚, 还保持这么好的胃口 . ”
　　呆子要道: “ 多谢商姊关心 , 本呆上楼时已经着小儿哥去购置数套换洗衣衫以及鞋袜 , 哦 ,亦顺便帮商姊你带了数套 , 小儿哥此刻频频示意 , 想来咱俩换置的衣衫已经购来 .”
　　商忧裳哭笑不得 , 心道这酒店不知是否 “三年不开张, 开张吃三年 ” ,一桌酒菜已是贵极 , 那替呆子要跑腿置衣的店小二待会也定会漫天要价 . 摸摸腰间钱囊 , 尚有黄金数锭 , 虽然眼下无虞 . 但自己已经离开笼秀庵 , 日后漫漫一生 , 不知要到何处漂泊 . 这人间界办什么都需花钱 , 能省自当省一点 .
　　呆子要已站起跟那店小儿看他置办的靴子衣衫去了 .

　　夜 , 海边 , 苍鸢十四迫降地 .
　　呆子要在树林里生了一堆火 , 而苍鸢十四略显庞大 , 又受创颇重 , 无法移动 . 商忧裳将玉珏挂在苍鸢十四颈项上 , 苍鸢十四似一只大白鹤一般蜷缩起来, 慢慢平静 . 呆子要往火堆里面添了一把柴 , 对一侧的商忧裳道 :
　　“商姊 , 你那苍鸢十四到底是什么东西 , 看去好似木头造的大木鸢 , 受伤后却会流出白水呢 .”
　　“那不是白水 , 那可算是苍鸢十四的鲜血 , 苍鸢十四是供给仙士们骑乘用来冲锋陷阵的坐骑 , 它里面以术法拘住了五行中风素之精灵 “ ” .”
　　呆子要惊讶道: “ 啊, 怪不得如此厉害, 看来跟真的大鸟也差不多 , 传说仙人们都是骑着仙鹤飞来飞去 , 这苍鸢十四卖像略差, 不过飞起来的速度真是快啊,呵呵 .”
　　商忧裳摇头叹道: “ 苍鸢十四的实体以蓉海国奇木帝杨精制而成 , 刀枪不入 , 那黑玄掌雷厉害 , 也只能伤它表皮, 不过它左翅被丘右衡的奇形天剑刺穿 , 已受重创 , 恐怕再难飞翔 . ”
　　呆子要气馁道: “ 那可不好了 , 早知它无用 , 干脆一把火烧掉 , 免得累赘 . ”

　　商忧裳白了他一眼 , 觉得呆子要实在有够臭屁话多. 但呆子要似乎也不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答案 , 径自 “深沉”地思索起来 .
　　只听篝火仳离吧拉燃烧的声音, 两人都默默无语, 商忧裳沉浸在回忆往事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 , 商忧裳清吁一口气 , 松弛下来 , 转头向四周望去 , 除了篝火余烬尚在发出极低微的声响外 , 四面寂静之极 , 天边也隐隐发白了 .
　　商忧裳回过头来 , 却发现呆子要兀自望着自己发呆 . 微微一笑 , 伸手推了推他 , 道:
　　“阿要 , 我想过了 , 我还是不能离开金陵了 .”
　　呆子要苦笑一声, 心道你倒害我从此要丢掉一个安乐窝拉 . 本想讥刺商忧裳几句, 但话到嘴变 ,却变为-----“恩 , 那酒馆的饭菜虽然好吃 ,不过价格颇高 , 便是商姊你 , 恐怕也不能天天坐在里面吃饭. ”
　　商忧裳白了他一眼 , 心道何止颇高 ,简直就是抢钱啦 . 都说人间界的家伙们不老实 , 自己来人间界足有二十余年 , 种种经历实足够验证此话确是致理名言.
　　又半响无语, 呆子要突然也似学商忧裳般发了一阵呆, 叹了口气 , 盯着她双眼一字一句道: “ 商姊 ,你不走 , 怕有杀身之祸 .”
　　商忧裳不假思索道: “ 没有关系 , 该来的就让他来好了 , 我实在是已厌倦藏头露尾的日子 .” 突然一愕奇怪道: “阿要你竟知道我的心事吗 .”
　　呆子要咧嘴一笑 ,道: “ 商姊你贵为那什么蓉海国当朝皇帝 , 现在被逼迫得隐姓埋名 , 又不得不卖曲营生 , 想来你身上总有一段离奇恩怨 , 多半是臣子们谋反 , 你被迫出家逃难 , 本来你有了本呆做你的大将军 , 假以时日 ,自然光复旧国有望 . 但如今你留下不走 , 本呆却不能再陪你啦 .”
　　商忧裳格格笑道: “ 你确是一员福将 , 不过我却并非被人挤下皇位 , 而是自觉不配 , 因而放弃离开 . ”
　　呆子要沉思半响, 大腿一拍 ,道: “啊 ,我知道了 , 商姊你定是爱上什么人 , 闹得全国都要反对 , 所以才被迫离开 , 后来想想觉得丢脸 ,所以在笼秀庵隐姓埋名吧 .”
　　商忧裳心头剧震 , 这呆子要胡说乱猜 ,竟然说中大半 , 但外表仍然平静道: “ 阿要 , 你多大了 , 可曾爱上过什么人呢 .”
　　“我么 , 我今年该有三十五六吧 , 虽然现在外型看似年轻, 实际也是一把年纪啊 , 从前之事我不大记得, 不过这些年来 , 见到得女子大半是庵中师父女尼 , 嘿 , 其实我前年下山卖柴时碰到过几个进香的女客 , 其中一个还向我挤眉弄眼 , 想来是传递风情哩 .”
　　商忧裳闻言心中一动 , 籍着火光 ,细细审视呆子要一张邋遢油脸 . 呆子要给她看得有些后怕 , 尴尬道: “ 商姊 , 你, 你该不会看上…..哎哟 . ”
　　笃一声清响 , 商忧裳中指重重弹在呆子要脑门处 . 前者嗔怪道: “ 你这孩子脑筋里面总似在天马行空的乱转 , 我乃有夫之妇 , 岂会再瞧上你 . 真是乱弹琴 .”
　　呆子要摸摸脑门 , 咧嘴一笑 .
　　商忧裳并没有真的生气 , 只是这呆子要跟自己谈话有时太过随便放肆, 不得不略施薄惩 , 让他不敢胡砍乱弹 . 这呆子要来历的确有些奇怪 , 自己寄居笼秀庵十年后 , 此人冬夜倒伏阶下 , 是庵主将他救起 , 醒来后迷迷瞪瞪 , 一问三不知 , 弃之不忍 , 只好令他每日在庵外小林的柴房居住 , 平日替庵里做些杂务差事. 他来时模样还颇为清秀 , 不似现在这般邋遢 , 但如今细观其面容 , 似仍跟十年前无异 ,虽然胡子拉撒尤胜从前 , 但皮肤光滑 , 连皱纹也无一条 , 料想人即便保养得当 , 十年风霜 ,亦足可使任何人苍老一截 . 人类生命实在短暂 , 要想长久驻颜不变 , 除非那妖界东神洲或者天界北巨洲人氏 , 因其寿命悠长 ,远超凡人 , 故而数十年视为须臾弹指 . 心念一动 , 道 : “ 阿要 , 我记得你来笼秀庵里至今已有十年 , 你我虽然谈得投机 , 却从未听闻你谈及自己的身世哩 .”
　　呆子要苦笑道: “商姊 , 不满你说 , 我从前日日刻刻 , 便是想回忆起从前的事 , 但十年之前的事 , 我似乎已经全部忘记 , 只记得我的名字似乎是一个要字 , 所以大家虽然叫我呆子要 , 却实在没有叫错 . ”
　　“ 其它一概忘记 ? ”
　　“ 是呵 , 我曾偷偷下山到城里瞧过大夫 , 他说人在受到绝大刺激时 , 或可暂时忘记自己不想要回想起来的事 . 我想我从前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
　　商忧裳听他这般说 ,忍不住呵呵轻笑 , 觉得此人有时聪慧的很 ,有时又迂得不行 .
　　“阿要 , 你有否想过你不是中土人氏呢 . ”
　　“啊 , 这我也倒没有想过 , 那我不是中土人 , 难不成是商姊国中的人物 , 商姊落难逃亡 , 我这忠实臣民舍命向从 , 半路被人家殴打至失去记忆 , 也是可能的 . ”
　　“呸 , 我蓉海国一国都是女子 , 你哪里有混进来的机会 . ” 商忧裳瞪他一眼道 .
　　呆子要眼珠转了转 , 小心翼翼问道: “ 商姊 , 我有个疑问 , 答案你或许知晓 , 就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说给我听 .”
　　商忧裳看他神色 , 点头道 : “ 你是想问那卫护丘右衡的白衣少年的事吧 , 他似乎认识你 , 且在你看来他跟我也大有关系 ,所以你有此一问吧 .”

　　呆子要猛点大头 .
　　商忧裳道 : “ 阿要 , 你可知东海之外有一妖界东神洲的存在 .”
　　呆子要道: “ 东海之外有神山仙岛 , 我听过它们的传说 , 妖界却是没有听过 , 商姊你的王国 , 难道就是在东神洲吗 . ”
　　商忧裳点头道: “ 正是如此 , 东神洲极为广大 , 上面大大小小的国家数以千计 , 其中较有势力的约有百国 , 其中又有五国最为强盛富足. 但东神洲之外 , 在这寰宇天地之中 , 还有两大神洲 ,你可知道 ? ”
　　呆子要心道这跟白衣少年有什么关系 , 但还是装做大有兴趣道 : “ 是哪两大神州 , 该不会是方丈和蓬莱吧 . ” 方丈和蓬莱,瀛洲并成东海外三大仙岛 ,呆子要从前下山听人说书 ,也是听说过的 .
　　商忧裳道: “那只是东海上的三个仙岛中的两个 , 每年的海市就在那里附近举行 , 并且在那罗刹海市附近 ,就有一条人间界通往东神洲妖界的通路 . 去到东神洲之后 ,你便可看到天空中漂浮着许多浮岛 , 那些数以万记的浮岛本身乃是一块漂浮大陆 , 那片大陆便叫做北具洲天界 , 这块大陆本来只漂浮在天河之上 , 却因为不知道何种原因分崩离析 , 除了凌霄城以外 , 大半沉下天河 , 却也没有砸在地上 , 只是或高或低的漂浮在妖界上空 .”
　　“如此说来 , 那天河竟然是在天上流动的了 . ” 呆子要插问道 .
　　“ 可以这么说 , 但天河是不可以穿越的 , 所以去凌霄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 ” 商忧裳答道.
　　“那还有一洲呢 , 那丘右衡说自己是西贺洲人氏 , 莫非还有一洲就是西贺洲 .” 呆子要道 .
　　“ 正是 , 但西贺洲却是最神秘的大陆 , 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 , 它那里来的人均自称是幽冥殿的人 . 却从来没有人真正去过 . ..”商忧裳说到这里, 不免踌躇起来 . 欲言又止 .
　　呆子要看她模样 ,还以为她心中害怕 ,不免出声安慰了数句 . 商忧裳微笑了一下 , 又道 :
　　“那幽冥殿似乎也往来在无尽虚空之中 , 此或许 ,或许又跟当年的灵山之变有关 , 恩 ,或者如此 …. ” 蓦得 ,商忧裳似乎想到什么 , 静静不语 .
　　呆子要看她又想自己的心事去了 , 过了一会 ,忍不住轻轻唤道: “ 商姊 , 那白衣少年到底是什么 , 土精剑妖 , 又是什么东西 , 怎么他手指卡崩一响 ,我就不能动了 . ”
　　商忧裳正欲答话 , 一丛灌木后突然转处两个人来 . 其中一人道 :
　　“那是依附在天星随身之上的守护妖精 , 据说他们与天地俱老 , 早看厌这人世变迁争斗 , 哦 , 陛下 , 可还记得小人吗 . ” 来人长须美髯 , 正是升州新任刺史李泰铎 , 身边一人正是秦忘鸾 . 他两个见白舟商忧裳竟然在秦淮河上乘鸢离去 , 早惊得呆了 , 李泰铎命人取了快马 , 也不带从人 , 望着天空中苍鸢十四的飞行方向追去 , 半路上却也碰到秦忘鸾 , 两人一前一后 , 走官道驿站, 连换了数匹马 , 才赶到此处 . 时正值白衣少年出现 , 方圆数里地面都在其掌控之中 , 李泰铎胸前佩戴的乌金国 “乞福符 ”一阵巨响 , 当下不敢如林 , 过了良久 , 乞福符安静下来 , 两人才进入树林 , 摸到临近海处 ,找到苍鸢十四 , 却不见商忧裳等人 . 等候当晚入夜 , 才守到二人回来 . 当下又不敢乱动 , 秦忘鸾已困极而睡 , 李泰铎听了半天商呆二人谈话 , 揣摩出商忧裳竟是妖界五大国之一蓉海国的一国国主 , 心中突突直跳 , 呆子要提到土精剑妖 , 自己忍不住出来出口搭话 .
　　商忧裳见跳出来的这二人风尘仆仆 , 且感觉不到他们身边五行八素的激烈变化, 心中稍安 . 呆子要站起道 :
　　“你们也是来抓商姊的吗 ? 来 , 先过本呆这一关 . ”
　　李泰铎趋近商忧裳面前跪拜下去 , 道: “陛下 , 小人就是当年你和张宿大人在落星湖边上救起的那个南瞻州的中土人啊 .” 说罢连连磕头 .
　　商忧裳微一思索 , 啊了一声 , 再瞧见李泰铎胸前闪闪发亮的乌金国乞福符 时 , 微笑道 : “ 原来是李大人 , 百年已过一半 , 你我都是形象大变啊 ,呵呵 .快起来 , 快起来 . ”
　　李泰铎起立 , 望了旁边尴尬站立的秦忘鸾一眼道 : “　忘鸾 , 这位是东海外神州的蓉海国国主陛下 , 也是当年我落入湖水之后将我救起来的恩人 . ”
　　秦忘鸾连忙近前来向商忧裳施礼 .
　　李泰铎又激动道 : “ 陛下 , 那日若不是听到你的琴声 , 小人也不会鼓舞起求生勇气 , 上岸后更得张宿大人命人妥善照顾安排 , 陛下的恩德, 小人实在, 实在难以报答 .”
　　商忧裳笑道: “ 李大人多年不见 , 还是如此义气慷慨 , 如今我恬做商女 , 在秦淮河上卖曲为生 , 可让大人你笑话了 . ”
　　李泰铎连称不敢 . 商忧裳又将自己在笼秀庵隐居的事情约略说了一遍 . 但之前遭人追杀 ,因而去国离乡的事情 , 却是略去不说 , 李泰铎只听得唏嘘不止 . 待商忧裳说完 , 李泰铎严肃道: “ 陛下若不嫌弃 , 小人可安排陛下回国事宜 .”
　　商忧裳笑道: “ 我在这人间界中土还有事情要办 , 却不能现在就回去 . ”
　　李泰铎听了自告奋勇, 要替商忧裳办事 . 商忧裳道: “ 我这事情 , 李大人你是帮不上忙啦 , 只求大人在这金陵地面上给我找一处清闲之所 , 我就感激不尽 .”
　　李泰铎心忖金陵地界最清闲处莫过于钟山, 钟山之上也就笼秀庵可以居停养性 , 乃大声道: “ 陛下 , 不必担心 ,小的在钟山上再为陛下造一间寺院, 供陛下修身养性 . ”
　　商忧裳连道麻烦麻烦 . 李泰铎逊谢不已.

　　时夜幕深沉 , 商忧裳和呆子要神乏力倦 , 都有睡意 . 李泰铎招呼了秦忘鸾一声 , 在离商忧裳远远的地方生了一堆火 , 他两人径自休息不提 .
　　呆子要本来有一肚子问题要问商忧裳 , 刚才这 “李大人” 一句抢白, 说什么剑妖和天星随身的事情 , 他似懂非懂 , 实在心里纳闷 . 瞧商忧裳时 , 她已经支着下巴 , 沉沉睡去 .
　　呆子要只得自己冥思苦想半晚 , 又不时起身望李泰铎那边查看 . 天明时终支持不住 , 不觉睡去 .

　　呆子要一场好睡 , 直到第二日中午才醒来 . 他四处一看, 惊得连忙站起 , 商忧裳早已不见 , 远处的李泰铎, 秦忘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 身边只余一对残火灰烬 .
　　呆子要摇头苦笑 , 心想这蓉海国国主皇帝当真是想怎样就怎样 , 她如今遇到故人有了依凭 , 自己这莽船夫就被她随手扔弃 , 不理不问了 . 又想到昨日商忧裳说过只管自己一顿温饱的话 . 心里老大不愤 , 他平日粗枝大叶, 却最恨别人骗他 ,现在商忧裳虽没有骗他, 却让他心里着实难受万分 .
　　呆子要老大不高兴 , 对着四面树木连踢数脚 . 忽然听到一声奇怪鸟叫 , 仿佛鹤鸣 , 又低沉许多 . 他知道这是苍鸢十四的鸣叫声音 , 乃大喜过往 , 心想商姊还未离开 , 只是故意吓我一吓罢 . 连忙狂奔过去 .却只见到苍鸢十四孤零零一个在那里 , 苍鸢十四长颈转动, 望着呆子要 . 呆子要知道这神奇木鸢中有某种神秘精灵存在 , 乃学商忧裳模样轻抚苍鸢十四头颈, 苍鸢十四低下头颈 ,任由他拍打抚摸 . 呆子要心中一喜 , 再赞苍鸢十四两声乖乖听话后 , 查看起苍鸢十四的翅膀伤势来 .
　　苍鸢十四左翅被金玄掌雷击中 , 但只是焦黑一点 , 并无大碍 , 唯右翅被丘右衡紫索贯穿 , 伤势严重 ,眼下那可怖大洞中白血已经不再流出 ,如同人受伤后结了一个大大的痂 .呆子要想起昨夜商忧裳曾将冰熍珏挂在苍鸢十四脖子上, 想来是在治疗苍鸢十四伤势 . 不过这木鸢虽然精神抖擞, 不过右翅一个大洞, 想来于飞行肯定有碍 . 商忧裳没有乘苍鸢十四离开, 或许就是这原因 , 呆子要心道商姊该不是要我帮她看守这木头鸟儿吧 .
　　苍鸢十四轰一声站起 , 如人伸懒腰般伸展双翅 , 呆子要呆看这木头鸟儿如一头真鹤一般 , 也是心中称奇 , 突然一瞥 , 发现那苍鸢十四右边翅膀下的躯体上 ,似乎写着一行字 , 呆子要连忙走近 , 细看时 , 字体以树叶绿汁涂写 ,字体神俊非常 , 却原来是商忧裳留给他的一段交代 .
　　上写 : 阿要小弟 , 我思索再三 ,还是不能离开金陵钟山 , 累你连日奔波保护 , 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 本想以冰熍珏相赠 , 但恐日后大敌来攻 ,不可防御自免, 而苍鸢十四右翅受创极重 , 本已无法飞行 , 我已用冰熍珏之力强行镇住 , 但日久恐对苍鸢十四本体精灵有损 . 我观你容貌颜色 , 绝非南瞻州中土人氏 , 你曾说自己也想追索十年之前的迷惘往事 , 今姊以苍鸢十四相赠 , 期盼你能乘它飞临妖天二界 , 寻访己身来历 . 或有亲朋故旧在世 , 岂不胜过自己一人独斟独饮 . 另 , 苍鸢背上有美酒一囊 , 权做姊送别弟之壮行酒 . 此去妖天二界 , 需先往蓉海国一行 , 以先修复苍鸢十四的创口 , 但若蓉海国人如何问讯姊之下落, 你切勿相告 , 要紧要紧 , 否则我性命难保 . 但蓉海国人绝不会难为于你 , 你若在妖天二界遇到麻烦, 可直接去找蓉海国执政张月鹿求助 , 她必倾心竭力帮助 , 但我的居停位置 , 也不可告诉她 .
　　旁边又画有如何飞往妖天二界的图示 . 呆子要看了半响 , 心想商姊你倒好 ,拍拍屁股走人 , 累我还要去帮你去修木头鸟 .却说得冠冕堂皇 ,说什么帮我寻找过去 , 真是害人不浅 .
　　呆子要再细细读了一遍商忧裳的留言 , 又注意到图示下方签了一个娟秀的名字 -----幽棠 . 他想这必是商姊的本名了 . 他细细思量商忧裳的话语 , 觉得自己反正孑然一身 , 笼秀庵也难以再回 , 索性去那东海之外 , 瞧瞧妖天二界, 到底是怎生模样 . 且商忧裳留言里面说得明白 , 有事可找蓉海国执政求助 , 昨夜商姊说过她蓉海国一国都是女子 , 自己若找上门去 , 还不被她们当做宝贝一般留住不放啊 . 想到此处 , 内心泛起冒险寻奇的刺激感觉 , 却对寻访自己出身来历之事, 丝毫不放心上 .
　　呆子要冲苍鸢十四呼啸一声 , 苍鸢十四以清啸应答 , 呆子要看这木头鸟儿这般乖巧可爱 , 仰面冲天大吼一声 , 攀着苍鸢十四的头颈, 跳上苍鸢十四背上 , 以脚勒住马缰一样的银链 , 双手四探 , 不一时摸到一精美酒囊 , 哈哈大笑中打个呼哨 , 苍鸢十四笔直腾空飞起 , 呆子要仰天倒出一口美酒 , 不管不顾 ,扔了银链 , 跳起站在苍鸢十四背上 , 指着东方大喊道 :
　　“好鸢儿 , 八月十七 , 火星动 , 冲龙煞北, 定人间善恶, 宜远行 . 大利东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