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室友是天使》居家肉骨茶

4、004章 霜之朝

　　贺彤尘在做梦。
　　她觉得这应该是梦，不然她怎么会看到自己瞪大了眼睛躺在地上，面前仿佛有一面纤毫毕现的镜子，映着脖子上的血洞汩汩潺潺，仿佛怎么也流不尽。
　　她下意识的抬起手，又觉得手腕上也有一个硕大的伤口，狰狞翻腾着，咧着嘴嘲笑着她。
　　她想过死亡的事情，投入的想过很多次。但这次，她觉得几乎都能闻到自己尸体散发出来的浓重血腥和腐臭味，这现场太过细致，带走了她所有的勇气与意志。
　　她发现自己还是怕死的，心中曾经的妄想实现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想逃走而不是欢呼。事实上她什么都怕，理想与现实让她怕得不分伯仲。她急于逃离家庭和现实，却仍然不知道走出家门会面对什么，或许她模糊的知道会面对什么，却懵懵懂懂的犹豫不前。
　　现在她只会俯下身来，蜷曲起来，缩成假装安全的一团，默默地等待命运的无情碾压，寄望于它的怜悯。
　　她甚至梦到了母亲。
　　她不懂上一辈和上上一辈之间的争执，她的童年挣扎在如何从母亲攥的紧紧的手中多要一颗糖中度过，无暇顾及身边刻意避开她的争吵。待她长大一些，仍分不清状况，常常天真的以为表面的平和代表了一切。直到爆发的那次争吵。
　　她不在现场，从断断续续的转述中却仍能感受到当时言语带来的残酷与伤害。
　　她眼中平和安然的表象被撕裂，亲情世界天翻地覆，从此她陷入了矛盾中，不知道如何面对平日里嬉嬉哈哈的长辈们。相比之下，她精神世界的痛苦不过是年少无知时的无病呻吟，和从不被理解的郁闷，从未这样翻天覆地伤筋动骨。
　　让人痛苦和不安的过去像是幻灯片一样在她面前机械的慢慢变幻，她麻木的看着，觉得这一切一定是个梦。
　　一定是这两天太累，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对对对，这一定是个梦。
　　她慌不择路的抬腿就跑，四处弥漫的雾气却让她无路可逃，但有个声音一直坚定的呼唤着贺彤尘的名字。
　　“找到你了！”
　　冰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贺彤尘转身一看，却是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
　　寝室的小风扇在头顶转转悠悠，看得人眼晕。
　　贺彤尘迷迷瞪瞪的看了一会，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躺在床上睡着了。阳台的水池里传来哗啦啦的声音，她想着这一觉睡得够久，秦心都回来了。
　　地砖有些湿漉漉的，秦心提溜着拖把进来的时候她正准备下地，“别别别，刚拖的地，别给我踩花了，你坐会。”
　　似乎还有个角落没有拖到，贺彤尘看秦心用力的挥舞着胳膊，觉得有些好笑。她看了一分钟觉得有些无聊，摸了摸手机放在床头，便打开来刷了起来。
　　秦心见她没什么异样，还知道刷手机，便安下心来，使劲对着墙皮刮刮刮。
　　“我带了稻香村的点心回来，你帮我尝尝好不好吃？”
　　贺彤尘这才尴尬的发现自己好像没吃晚饭就睡了，而现在手机显示貌似已经20:30了。寝室里没有存货，她摸摸肚子，没办法含蓄，踮着脚跑到秦心的书桌前，打开了装点心的纸盒子。
　　圆圆的点心香喷喷啊。
　　贺彤尘已经被这香味瞬间击倒，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先吃饱再说，管他外面是不是洪水滔天。
　　贺彤尘在被牛舌饼噎到翻白眼的时候，秦心贴心的倒了一杯大麦茶给她，而动物油做的点心十分管饱，一杯水下肚后她已经开始打饱嗝。
　　“怎么又不吃晚饭？”
　　秦心见她吃得香，也有了些食欲，拈起一块枣花酥吃了起来。
　　“站了一天，实在没劲去食堂了。”
　　吃饱了的贺彤尘仰躺在床上，左右挣扎着不肯起来。
　　秦心顿了一下，“兼职的事情如何了？”
　　她从未和贺彤尘说过兼职发传单的事情，因为这种工作基本上学不到什么，只是单纯对青春和体力的消耗。她想让她从学校的工作开始学点东西，奈何学期过半，完全没有就业机会。
　　“黄啦！”贺彤尘生无可恋的说，揉了揉酸疼的小腿。
　　秦心笑了笑，她猜到了这个结果，但不明白贺彤尘受了什么刺激。
　　她小口的边喝茶边吃点心，倒也吃了不少。
　　“对了，”把自己揉来揉去的贺彤尘突然坐了起来，她吧唧了一下嘴，问道，“我下午看到你了，原来你平时那么忙，是去星尘大厦兼职了吗？”
　　秦心被贺彤尘问的一愣，差点噎住，连忙喝了一口大麦茶咽下去。她一时间心里百转千回，在想如何回答。
　　她自然不是去星尘大厦兼职的，她是那里的老板啊。
　　原来，刺激她的归根到底竟是匆匆露面的自己。
　　“我路过那里呢。”秦心拍拍手上的点心渣，“有个同学在那上班，我去瞅瞅。”
　　贺彤尘不疑有他，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在那找了兼职呢。今天下午学姐问我要不要长期兼职，我没答应。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好吃懒做，这点苦也吃不了。”
　　却听秦心笑道，“得了吧，你才上大学，趁现在学点有用的才是真，你上赶着跟别人比力气做什么。”
　　贺彤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我也是一时情急。”
　　还不是穷的呗。
　　“你天天给我带好吃的，等我下次回家也给你带。”
　　贺彤尘开学到现在一直没有舍得回过家，过几天有个周末，她想了好久，念叨好几次了。
　　她只知道秦心有空就带好吃的饭菜、点心回来投喂她，心想着回家也带点好吃的回报。礼轻情意重嘛。
　　被连续投喂了小半个学期的贺彤尘突然心虚的想到，她本来觉得无上美味的家中盐菜，可能，大概，并不是那么好吃。
　　而秦心却突然有些唏嘘，“真的吗？我好久都没有吃到家里的东西了，你可别忘了。”
　　突然的恭维让贺彤尘的心虚消散了一点，她拍拍胸脯，示意知道了。
　　秦心心中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在寝室里洗了个澡，关灯后安稳的躺在自己的床上。
　　贺彤尘恐怕不知道，这是秦心第一次和她一起在404留宿，经历了之前的事情，秦心不放心她独自留在危机四伏的学校。
　　夜谈会结束的很早，熄灯后，秦心坐在床上，拿着本书心不在焉的看着，时不时的看一眼贺彤尘。
　　回家啊。
　　多么遥远的两个字。
　　到最后她实在无心看书，伏在床上，给自己催眠。
　　手机屏幕闪烁着，短信接收了一条又一条。
　　她翻了个身，懒懒的不想拿手机，似乎有点享受这种微微失眠的感觉，迷迷糊糊的眯着眼睛。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幸而打在静音，只是在床头嗡嗡嗡的动来动去。
　　秦心清清嗓子，拿着手机，翻下床，溜到阳台才按下接听键。
　　“昨晚的事情，查到多少？”
　　电话那头显得很无奈，“不过是小姑娘受不了失恋的打击自杀，警方已经找了室友和前男友问话了。”
　　秦心下意识的卷了卷耳边的碎发，“我需要知道细节。”
　　她就是下意识的觉得不对，今天要不是回来的及时，贺彤尘便是下一个乐萱萱。
　　可两人的差别也太大了。
　　乐萱萱外向活泼，听说之前交往的几位都是和平分手，一个家境富裕毫无压力的女孩，不会突然受刺激就想到自杀的。更何况，隐藏在四楼边角的触须，异常凶暴，见血封喉。
　　这次的事情，甚至可能和自己有关，毕竟自己是这段生命中唯一的变数。
　　“我回来的时候，顺手救了屋子里的小姑娘，你说呢？”
　　偶尔的负面情绪再正常不过，可一伤心就想对自己动刀，可有些越界了。
　　秦心早有心底准备，此时倒是没有惊讶，“我和楼里的宿管，谈了谈（交了手），他也说以前没有出过此类事件。”
　　“明天讲座之后，我在办公室等你。”
　　秦心偏着头，想了想那个微妙的画面，笑了起来。
　　电话那头可能也觉得这样见面有些不妥，又改口道，“这件事我查出些眉目，见面详谈。”
　　秦心望着远处黑黝黝的树丛，百无聊赖的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之后她也彻底没了睡意，左右看了看熄灯的房间，窗户一推，顺着排水管道，跳了下去。
　　她穿的是中性风分离式睡衣，行动很是利落，乐福单鞋落地的瞬间，却听到越清仁幽幽的说到，“宵禁时间，禁止夜游。”
　　倒是一副职业宿管的风范。
　　秦心转过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哟，这不是宿管越阿姨嘛，这么晚了还不睡，出来抓野鸳鸯啊。”
　　她上次就觉得不对，几个寝室串联一下后发现越清仁可能是自带障眼法，几个女孩眼里宿管都是中年胖大妈，凶巴巴，到了更年期的那种。
　　越清仁并没有多说什么，武装到牙齿的样子倒是坐实了形势的严峻，他嗖的拔出一把剑，对准了秦心。
　　“你走之后我查了一下，你是本届学生中，唯一的变数。”
　　来历清楚，行事却扑朔迷离的女孩，甚至，从来不在宿舍里留宿。桃花缠身却心无旁骛，她并不是别人口中简而言之的放浪形骸之人。
　　秦心笑了笑，伸出手指把他的长剑往一旁拨了拨，“你说，我是唯一的变数？”
　　话语中带着些质疑，毕竟今年和她一起入学的学生甚多，单凭恰好的偶遇可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看你眉宇间带着煞气，手脚恐怕也不干净。”越清仁道，“却缠在一个身家清白，一无所知，任人予求的小丫头身边，她一无所有，你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他说的是404的贺彤尘。
　　“你有这闲工夫调查我，还不如想想420的乐萱萱，她该死吗？”
　　贺彤尘，她又该死吗？
　　越清仁离开420之后只查出了秦心的怪异之处，现在只能暂时抓着她不放。
　　“没有谁是该死的。”
　　越清仁淡淡道。
　　秦心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带来的变数，太过危险，不能留在这所学校。”越清仁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若伤害了宿舍楼里的学生，别怪我手下无情。”
　　“就算这变数因我而起，但归根结底，是这学校豢养出了这种嗜血的妖魔。”秦心长长的黑色头发在夜风里飘舞，“少年人的心性最是天真残忍，你与其追着我不放，还不如去查查谁的心里滋生了这种怪物。”
　　静悄悄的宿舍楼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保持着让人觉得安全，却不会错失对方表情的距离。
　　越清仁在这所学校呆的太久太久，他沾染了年轻学生的无知无畏，向来大大咧咧不在乎什么，可他显然知道发生这种事情不可能是件简单的凶杀案，但可以确定的是，秦心确实是此事最好的替罪羊。
　　她出现的太过巧合了。
　　如果没有下一件案子发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