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知著》花九千

8、第 8 章 树精

　　树精看着即便是在笑，眉眼之间依旧带着清愁的见微。她虽然一贯的伶牙俐齿，但是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宽慰到眼前人。一个人也好一个妖也好，如果接受不了自己，别人又能帮到什么呢，无非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又看看见微的小猪崽，伸出藤蔓轻轻的卷了过去；见微抬头望她，眼中带着询问。树精跟她说：“你把崽子给我看看，我们草木一类的妖怪是没有妖丹的，但我们有本心，本心是和妖丹一样的。我虽刚刚修出本心不久，都还没过第一次天劫，尚且算不得是树妖；但帮你探一探你的崽子是怎么回事，我自信还是可以的。不过要说清楚哈，我可不是要帮你，我只是看见你愁眉不展的没用样子就心烦。”
　　见微笑了，这树精姑娘实在可爱，真是个刀子的嘴巴豆腐心；她犹豫了一下，拿不准该不该相信眼前的树精，放心的把猪崽交给她；犹豫片刻，一咬牙，松开了手。
　　树精把猪崽轻轻卷向自己，所有的藤蔓全部收拢，把猪崽裹在其间；一团萦萦光絮慢慢自树身浮起。碧绿的荧光裹住猪崽，见微坐起身攥着拳全神贯注的看着，眨也不眨。一刻钟后，碧绿的荧光又飘回树身，树精抖抖全身的枝蔓，把猪崽轻轻放在自己的树杈间，还特意扯了根开满小花的枝条裹住猪崽，免得猪崽乱动摔下树去。
　　见微急不可耐的张口垂询，树精姑娘却沉吟许久；久到见微觉得要冒肝火了，树精姑娘才悠悠开口：“你这猪这么急做什么？”见微支吾了一声没答话，心里暗骂：感情不是你的崽子，你当然不急，大姐啊，快说吧，到底怎么了？树精姑娘接着慢悠悠的说:“我刚才探了你的崽子，没有出事，没有生病。像是法力使的太多，脱力了。说来也是啊，它才刚出生，正是要长睡养身体的时候。估计是刚才看你遇险，就拼尽了自己的那一点妖力来护住你。你这猪崽让人羡慕啊，一出生都不用修炼，就已经是妖了。”
　　树精姑娘说到最后，语气酸溜溜的。见微不管她，大大的吁出胸中闷气，往后一摊，躺在了地上。一边不停的抚胸顺气，一边不由自主流下眼泪；一开始见微还扭过身去偷偷擦泪，可是越擦越流，最后放声大哭。
　　树精姑娘静静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见微，只是轻轻摇起自己的小花朵，小花朵随风摆动，幽幽香气飘过去裹住见微，陪着她一起哭泣。见微瘫在地上尽情的哭，哭到睡着。树精看着见微止了哭声，喘息也平复下来，伸出枝蔓把见微扯着翻了个身。睡着了，真是头猪，树精心里一下子就笑了。伸出的枝蔓卷起见微，轻轻的把她也托到树杈间，跟她的崽子挤在一起。
　　没有做梦，见微自变身以来又惊又累，终于好好的睡了一觉。醒来时看到自己在树杈间，知道一定是那个心软的一塌糊涂的树精姑娘把自己弄上来的。她搂着自己的小猪崽打量起来，说来惭愧，自己已经生产两天，却一直到了现在才安下心来好好的看看自己的宝贝儿。
　　猪崽闭着眼睛沉浸在脱力后的自我修复中，看起来既像昏迷又像熟睡。粉粉的长得非常可爱，已经不像刚出生时那样孱弱，好像长大了一点点。见微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爱，轻轻的摸着，一下一下的亲着。就这样享受了很久的天伦之乐，她的心中一直溢满了为人母的愉悦和幸福。
　　见微享受够了天伦之乐，才搂着猪崽打量起周围。
　　昨夜怒放的小花朵已然收起，树精姑娘看起来也在沉睡，只有树梢的叶子，随着林间的风轻轻摆动。这里应该已经是山林深处了吧，草木繁茂浓密遮天蔽日；见微嗅嗅风的味道，感受一下阳光的浓度，现在应该是清晨刚过，太阳就要爬到头上去了。
　　她轻轻闭起眼睛，把猪崽放在身边，枕着手又躺了下来。鸟鸣啾啾，见微听出了几十种不同的声音；一阵风擦过鼻端，风里带着很多的味道，有青草的香味，有隐约的花香，有大树的气味，还有，哦对了，那是泥土的味道，也是见微最爱的味道。原来这就是密林的味道，真是让猪熏熏然。
　　见微在各种声音和气味里沉浸着，恍惚想起，自己以前还是头猪的时候，虽然也很敏感，但远远不及现在这样的敏锐。听音辨声，嗅着微风就知道身边都有什么，这感觉可真是好啊。天地变的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透彻，这份感觉让人心动，安心的心动。
　　“平静下来了？”树精姑娘的声音响在耳边，真好听，清澈又带着一点沙哑。见微一边品评树精姑娘的声音一边轻轻的嗯了一声。她把自己刚刚的感受一一的跟树精姑娘说了，深深的感叹原来做妖怪是这样的感觉啊，真是太美妙了。
　　“是呀，好像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一样，一下子发现了自己，发现了这天地。这呀，就是开灵识了。不过你这猪也是奇怪，所有的妖怪都要先有机缘开灵识，灵识开启才能有修炼的机会，有了机会还要很刻苦的修炼才有成妖的可能。成了妖还要再修炼好一段时间，才能修出人身。而且要过了三重天劫的大妖，才会有天赐的名字。你这猪妖倒好，怎么反着来的？都已经有名字了，按理说该是厉害的了不得才对，怎么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更过分的是居然才开灵识。哎，你是有什么不一样的机缘么？不过我也没什么见识，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见微觉得树精姑娘在谦虚，她现在已经是妖了，但是对于妖怪对于修炼什么都不知道，对于自身更是两眼一抹黑。可是树精姑娘知道的就多了，她好厉害的，现在这么谦虚干嘛啊？“那你是怎么开的灵识啊？对了，你是什么树啊？你现在没有名字么？我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名字，我变成人身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名字。”
　　树精姑娘扭扭身子，全身的枝杈舒展开来，在风间嬉戏；“我是株桂树，已经一百多岁了。”见微惊呼一声：“你都一百多岁啦？太厉害了，你真厉害啊。”“嗨呀，我是树，一百多岁算什么，我们树啊就算不成精，活个几百岁都是正常的。”“那你是怎么开的灵识呀？是所有活的很久的树都会开灵识都会成精么？”见微化身好奇宝宝，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出口。
　　“不是的，有的树就算活了几百岁也只是普通的树，开灵识是要有机缘的。我才十几岁的时候，还是颗小树，这山上的大佛寺就已经荒废了；但是有一天，一个云游的得道高僧来了这里，坐化在大佛寺。大概因为是僧人，是吃素的，他坐化时候外泄出来的灵气，让满山的草木在一夜之间都开了灵识；但是山里的走兽就没这么幸运了，还是普通的走兽。开了灵识以后，我的五感越来越清晰，能感受到自己，感受到天地。也没有谁来教我，就慢慢的呼吸吐纳，修炼了起来，好像是极自然的事情，开了灵识就能知道。不过我现在还没到第一重天劫，只能算是一个小精怪，算不得妖。更加修不出人身，可以离开脚下的土地。其实我好急的，好想去外面看看。”
　　“那，那，那这漫山遍野的草木岂不都成精了？”“是呀，整座大佛山的草木都开了灵识，开了灵识就可以算是精怪了。”见微惊讶的张着嘴，打量四周的花花草草各种树木，原来它们都能看到自己，那不知道它们全都开口说话是个什么场景，一边想一边把这个想法说给了树精姑娘。“你别看了，它们都还不能说话呢，我周围这一大片，只有我修炼的最快，已经可以说话了。它们都不如我，没我聪明，也没我用功。”见微嘿嘿的笑着，就是不开口夸奖已经骚包起来的树精姑娘。
　　“你看啊，你周围的都不如你，你又从来没离开过；那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啊？我觉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真厉害”见微星星眼的崇拜的看着大树。“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是离不开不能动，一百多年都在这里。可是我有好朋友啊，它们会给我带回来外面的讯息。”“谁啊谁啊，可以说么？我能知道么？”“这有什么不能，我的朋友是风啊，它会给我带回来远方的讯息，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其他的妖怪是什么样子，都是它告诉我的。”“啊？风也是妖怪么？它也会说话了呀？”见微震惊的激动非常。
　　“风怎么会是妖怪，傻蛋。我是树啊，我从小就生活在风中，它不能说人话，只是人听不懂，我怎么会听不懂风在说什么？”“哇，好厉害啊。”见微不禁鼓掌。
　　“哼哼，那是，哪像你这小呆猪什么都不懂。”见微瘪了瘪嘴，被说的羞臊起来，她刚刚成妖怪么，当然什么都不懂，以后她也会很厉害，也会什么都知道的，不要这样看扁她好不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