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乍暖还寒》六鹿安

1、楔子 晚秋，长巷

　　晚秋，长巷，面摊，老头，脚下一条癞皮狗。
　　风微微，雨也微微。
　　十六年前的一桩旧事被提起，老头把这事讲的有鼻子有眼的。
　　汴北宋家，十六年前富甲一方，外有宋家二公子在朝为官，内有宋家大公子主操家业，好不风光，这汴北就是宋家的天下，宋家的公子随便挥挥手就能养活汴北的好几十户人家。
　　不过这也就是说说，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六年，其筋骨不在，血肉模糊，再经风霜洗礼，岁月画骨，模样不再是当时的模样，风韵早已烟消云散！
　　诸君提起此事，不过是嘴边走走，仔细说来，还不及一场风月来的让印象深刻，引人深思。
　　“这事我们都听了八百遍了，有没有什么新的玩意儿？”嘴里刚刚吸溜完一碗面，还没有咽下去呢，就大声嚷嚷着。
　　老头担了一勺面，在里面窝了两个蛋，往面底下压了压，一脚把旁边的黑色长毛癞皮狗踢走，将面放到一青衫公子的面前，“当然有啊。”
　　青衫公子没怎么瞧着眼前的面，瞅着那在地上的癞皮狗，眼里发着光。
　　“你们晓得十六年前，这宋家是怎么没的吗？”老头这眉飞色舞的样子当真是和勾栏院的小红能拼上一拼。
　　“不就是宋家的二公子贪了朝廷的赈灾银，宋家的大公子为了救其弟，仗着自己有些钱，就是朝廷对着干起来了，最后被满门抄斩。”说完之后似是有些不解恨，“你别说，这宋家的两个狗杂种，早该死了，朝廷这事真是办得大快人心。”
　　老头卖起了关子，“非也，非也，各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虽说，宋家的两位公子没做什么好事。但是就事论事，你想想，这宋家这么大的家业，还缺朝廷的几个赈灾银，我老头子当初听过几句，说是宋家是被人诬陷的，是为了夺/权。”
　　“夺/权？呵呵呵，老头，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官老爷了，你知道什么叫夺/权吗？你见过吗？”
　　老头红着脸，梗着脖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听过成不成？”
　　“护着你的脑袋就好，当心这胡话说多了，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你了。”
　　“世人都听不得实话。”老头感慨。
　　吃面的人听着这老头，没头没尾胡乱地扯着，也不拦着他，就当看疯子唱戏了。
　　有人存心打趣老头，“老头，你说这话不怕被有心人听了去，官府找你麻烦，将你弃尸荒野？”
　　老头嘴胡子一抖，“我老头，活了七十多岁，黄土埋到额头，早该死了，还能怕事。”
　　“是是是，你老啊，有胆识，有魄力，嘿嘿嘿，我们啊，都不如您。”
　　“宋家的人是被扔到乱葬岗上了吗？也没有个收尸的人？”
　　“收尸？死都死绝了，还有人给收尸，管他生前多风光，死了还不是一把破草席子，一裹一遮羞就扔了，就和咱们一样。”
　　该吃面的人都吃完了，瞧着面摊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你说，这宋家难道真的死绝了，没有一个后人了？”
　　“谁又知道呢，不过话说回来，这宋家的大公子真的是经商的好手，这富甲一方可不是白白来的。”
　　“什么经商的好手，你没听那疯老头说，这二公子在官场，哪儿不能给宋家行个方便，轻轻松松就能赚钱。”
　　“算了算了，和我们有多大关系，还不如看看我上次在成家入的股银有没有赚钱，这才是正事啊。”
　　“就是，就是，走吧，张兄。”
　　“嘿嘿，李兄先请。”
　　一处雨微微，一处风凉凉，见不得过去，想不得后来。
　　十六年前，汴北宋家富甲一方。
　　十六年后，汴北宋家里面住着一群戏子，婊//子，嫖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