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展风车叫逝去的时光》名南七

1、那一支风车叫逝去的时光 谨

　　谨以此文记录过去的回忆。
　　大约每个孩子的心中都有一支风车，纸质的，木制的，或大街小巷里卖货小摊上插着的五颜六色的塑料风车。南七心中的那支风车插在人头攒动、热热闹闹的庙会上。
　　每一次庙会一开，那条通往黄莲寺的道路便会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各种货摊布满，那时小小的我总会好奇到底从哪儿冒出的那么多的货摊和游人,不过这些好奇并不能持久的困住我的心。琳琅满目的新奇玩意儿很快就吸引住小孩子的注意力，对于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我和弟弟来说，庙会简直是和新年有得一比的盛事了！我和弟弟跟着爸妈一起随着人流向黄莲寺走去，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的看各个摊贩吆喝着招揽客人，卖漂亮衣服的，卖各种小吃的，卖首饰的，卖软乎乎云朵样的棉花糖的，捏彩色小泥人的，写糖字画糖人的，扛着红彤彤的糖葫芦游走叫卖的，还有总让我恋恋不舍的各种游戏摊子：套圈、扔飞镖、打气球等等，这些小摊至今还未绝迹，在各个人来人往的公园周围总能见到。每次遇到这样的游戏摊子，我和弟弟总要徘徊许久，直到爸爸妈妈拉扯着叫着魂才一步三回头的往前走。然后就是玩具摊了，上劲儿后会一跳一跳的绿色铁皮青蛙，捏一下跑一步的塑料小马，让人热血沸腾的各种玩具枪，俄罗斯方块游戏机，弹簧球，四驱车，小猫钓鱼机，弹珠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最鲜艳亮眼的就是插在泡泡糖桶上的风车，呼啦呼啦的随着凉凉的夜风转动，那是一支五头风车，每一个都有不同的颜色，被旁边的红灯笼照耀着，反射出一道道虹光印在我的心上，使我挪不动脚步。孩童想要的东西总是向父母索要，自然我的父母并没有满足我的这个愿望，他们像其他父母一样训斥孩子：“花钱买那个废品有什么用！赶紧走！还要上香呢！”便拖着我和弟弟向寺庙去了。
　　若只是如此，风车并不会在我的心里刻下那么深刻的痕迹。之后的事情发生在多年以后。
　　大约是我十三四岁那年，正逢放假，天气透着些许寒气，一个午后，吃完午餐，我们一家四口打算去附近的儿童公园散步，还没到游人多的时间，公园里的人寥寥无几。我们漫步走过公园里的小树林，在迷你标志建筑区回忆起九岁时来这里玩的情景，我们在这里和迷你天安门合影，在七八米高的埃菲尔铁塔下面比身高，在比萨斜塔前面斜着身子看塔，在不认识的建筑前匆匆跑过……说说笑笑走到游乐区，说起曾经来这里好多游乐设置都没有玩过，到父母允许的时候，有一个堂哥已经超过了游乐设施的年龄限制被工作人员拒之门外。一边回忆一边走完了公园，出了大门，零星的两三个玩具摊摆在公园门口的广场。后来我总在想，如果门口没有摆摊，不过我们从另一个门离开，如果父亲没有一时兴起……
　　可现实总是没有如果。我不知道父亲是回忆到了什么，他好像突然被那玩具摊吸引了视线，移步向摊子的方向走去，并且问摊贩插在筒里的风车多少钱一个。到此时我们不可能不明白他的意图，虽然仍然不懂他的想法，摆摊人看到有人来问，眯着眼笑说：“五块！五块钱一个！”“这么贵？”父亲脱口而出我的想法，不值得，我心想，父亲还在说：“一个小玩具怎么这么贵？”似乎那风车的价格完全脱离了他的认知。其实我也是，心里嘀咕着，五毛钱还差不多，最多一块，准备开口喊父亲回来，母亲和弟弟却开口比我更快：“走了！看什么，买那个做什么？走走，快回去了。”我刚张开的嘴闭上了，父亲又开口说了一句：“太贵了！”却没有转身，我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有些着急，希望父亲快点转身，却不是非常担心，因为我觉得，很明显的，五块钱买一个劣质风车，并不值得。可惜我的不妙预感发生了，“拿一个吧！五块钱。”父亲犹豫了一下坚定的说，从上衣内口袋掏出钱。摆摊人听了喜笑颜开，接过钱，摘下一支风车。“买什么！回家了！”我着急起来，心中情绪波动极大，想阻止他。
　　天气有些冷，风却不大，风车安静的被递到父亲手上。我和母亲、弟弟几乎惊呆了，完全没想到父亲会画五元钱买这八岁以下小孩才喜欢玩的风车，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结果，毕竟那风车花花绿绿的连做装饰都嫌难看。父亲挥了挥风车，风车借着力呼啦呼啦转了几圈，父亲笑了，拿着风车走到我们面前，看着我和弟弟说：“给，你们拿着玩吧！”我不知道父亲想到了什么，我只记得那瞬间我什么都想不到了，心中不明而起的愤怒的火焰和破坏的欲望以及一些更复杂的我至今似懂非懂的情绪让我的脑子瞬间轰鸣炸响。回去的路上，在一条巷子里，我尽力压制那些惊涛巨浪般翻滚不停的情绪却无法做到，终于我的理智如一叶孤舟被巨浪掀翻：“你花钱买那废品干什么！有什么用！”不由脱口而出的一连串的指责，句句伤人。同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我愣了一下，扭头看，我弟弟鼓着通红的脸颊，表情完完全全诉说着愤怒。我回过头，努力压制心中的情绪，闭上嘴不再说话。父亲似乎被吓了一跳，在旁边讪讪的赔笑。
　　一行四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气氛不似去时的悠闲愉快，沉默的空气，呼吸都显得有火药味，父亲时不时挥一下风车，说一些话，似乎试图引起我们的兴趣，改善一下氛围。我努力平息着心情，弟弟却好像被更加激怒了，他一把夺过风车，掰折了风车的支架，然后扔在地上还说了什么话然后脱离我们大步向前走去。我看着被折断的风车突然有些心疼难过，父亲并没有做什么错事，油然而起的愧疚与原有的复杂心情交织，猝不及防几颗眼泪便已落下。父亲弯腰捡起风车。我也已经成功的装作若无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几天以后，弟弟似乎已经完全忘记风车的事，父亲似乎也已经遗忘。那支风车安静的插在电视机后，似乎被所有人遗忘。而我，每每看到那支风车，心绪总是不知从何说起，有时候回想起那种愤怒与复杂心情，有时候感觉温暖开心，有时候想到当时伤人的话语便感到那种愧疚久久刻在心上。那支风车似乎是父亲给我们的“对不起”与“补偿”，而我们欠父亲的“对不起”与“补偿”，我至今未还，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有时会想，那是的复杂，就好像小孩子摔了一跤，一有大人哄便哭的厉害，那是幼时的委屈，是逝去的时光回不来的难过，是当初你不愿给如今我不想要的倔强“宣告”，有着成长的痕迹与稚嫩的利牙，还有一些我至今未懂。
　　那一支风车就命名为逝去的时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