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煜君

45、玉镯 许是压

　　许是压抑这许多时日，让楚昭歌一时控制不住情绪，言语间，又是一阵梨花带雨。洛梓风何时见过情绪内敛的楚昭歌如此形容，直慌得不知该如何答话。又自知理亏，更不敢为自己辩解。洛梓风只得苦着脸，一边口中不住的认错，一边小心的看着楚昭歌的脸色。
　　略一揣摩楚昭歌的话，竟是真的有认真考虑两人的事。洛梓风心中登时又惊喜起来，蹲下身子，抬头看着楚昭歌道，“昭歌所言，可是愿意解除婚约嫁与我了？”
　　楚昭歌听她语气兴奋，嘴都咧到耳根了，被她逗得倒是有些想笑，心中气恼去了一半，眼泪也跟着收了。却是不愿意如此便放过洛梓风，仍是寒着脸，一双美目瞪着洛梓风，“当日我确答应梓风，若是你平安归来，我便考虑此事。可你是如何做的？那话自然不作数了。”
　　洛梓风一听就急了，“我此刻不是平安归来了么？怎的便不作数了？”
　　楚昭歌又白她一眼，“你平安归来？若不是唐姑娘及时赶到，救你一命，我现在是否连你的尸首都见不到？”想到那残肢遍地的惨烈，楚昭歌又是悲从心起。
　　洛梓风不敢反驳，可是又心有不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话，只是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的看着楚昭歌。
　　楚昭歌也没有再说什么，待小二把药煎好送进来。盯着洛梓风把药喝了，便把她赶出门去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洛梓风无法，只得苦着一张脸，回房间。
　　这一夜，洛梓风却是辗转反侧，不知楚昭歌的心意，心中着实焦虑。
　　楚昭歌心中却很是复杂。虽然气恼洛梓风又将自己陷于险地，却也知她在当时的情况下也是为难，倒也并不怪她。她此刻更在意的是，既然自己已经有心解除与洛瑾仁的婚约，要如何处理后续的事情。
　　虽然离开陕州之前，与洛瑾仁已有约定，可是他们的婚事又岂是两个人的事。此事牵扯洛楚两家，如何面对两家的父母，如何面对天下人，都是棘手的问题。遑论此事若是传开，此生楚昭歌必定会受千夫所指。她要面对的是洛瑾仁的一纸休书，和父亲的不解。男人休了妻子，另娶她人，再不济也不过是被指风流。而女人，尤其是她将来若嫁给洛梓风，那在所有人眼中，恐怕她都会是一个水性杨花，勾引小叔子的女人。
　　心中叹气，最让她担忧的还是父亲的身体。若是知道她被休了，又改嫁小叔子，恐怕他那本就虚弱的病体，是雪上加霜。
　　洛梓风生死不明的时候，她想的最多的是洛梓风若能平安归来，无论如何，她都愿意。可是此刻，她心中，却多了无数的难题。
　　这一夜，楚昭歌也是彻夜难眠。
　　次日一早，洛梓风见楚昭歌心事重重，又面色苍白，显是夜里未休息好。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也不敢多话。连胸口气闷也不敢提，两人各怀心思的赶路。
　　一日未回到陕州，两人就不能算安全。虽然洛梓风内伤未愈，却也不敢耽搁，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赶回陕州。一路上，楚昭歌自然还是没有给洛梓风好脸色。只是知道洛梓风的内伤也是耽误不得，更是急于赶回陕州，安心让她养伤，因为楚昭歌没有答应洛梓风换马车，一路上有些艰难的骑马往回赶。
　　如此赶路，两人到陕州，只用了十数日。
　　云文忠接到下面来报，洛梓风回来了，急忙通知洛瑾仁，一起出城迎接，并着人送信到燕京，给洛敬报平安。
　　洛瑾仁见到楚昭歌同洛梓风一道回来，心中便已明了。想起前些日子与楚昭歌的约定，心中不免叹气。不过想想弟弟终是平安归来，也是好事，毕竟，那是他的亲弟弟。况且无论如何，洛家若想问鼎天下，少了洛梓风，恐怕要多了不少的变数。
　　洛梓风本就重伤初愈，又与唐建豪过招，内伤复发，这些日子全靠楚昭歌每日用一些温补的药材拖延。连日赶路，到了陕州伤势越发严重，楚昭歌不敢耽搁，催着洛梓风也不停留，直接回了洛阳。
　　洛瑾仁也与二人一道，回了洛阳。
　　回到洛阳，林衡自然也急忙出迎，见洛梓风平安回来，激动地几乎落泪，跪在地上，久久不肯起身。
　　楚昭歌知道洛梓风此刻身体不能再耽搁，急忙派人去请了顾大夫。顾大夫给洛梓风搭了脉，开了药方，去准备煎药，并嘱咐洛梓风注意休息。洛梓风本就数次重伤，身体负荷比较重，如今又连续赶路，精神紧张，全靠一口气坚持着。回到洛阳的第二日，便开始高烧不退。若是再休息不好，怕是会影响身体恢复。
　　顾大夫自然不知，洛梓风不只是因为赶路休息不好，更是因为心中有事，更是彻夜难眠。
　　顾大夫在药里特地加入了安眠的药材，洛梓风吃过药，当真睡着了。
　　洛梓风有些迷迷糊糊的睡了几日，梦里都是邙山的惨烈和秦岭中的拼杀。恍惚中，她以为自己又死了一次。
　　洛梓风醒过来的时候，情绪仍旧陷在之前的梦魇中，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没有死成，眼睛还不太睁得开，只模糊的瞧见娘亲柳氏坐在床边，默默的抹着眼泪。她本以为自己死了，也不知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可是怎会见到柳氏？莫不成爹娘还是没逃脱，自己果然是无能。

　　正暗自懊恼，却听一个温柔熟悉的声音，“母亲您吃些东西，先休息一下吧。梓风这里，我来照应，若是梓风醒来，您却累倒了，她定会心中不安的。”这不是昭歌的声音么？若是自己死了，难不成昭歌也死了？这怎么可能？
　　然后便是柳氏带着哭声道，“都是我们连累了风儿，她一个。。。”说到这里又没有再说下去。
　　楚昭歌自然知道柳氏所言，洛梓风的身份她是知晓的。这做娘的，心疼女儿，不但从小当儿子养，如此危险要命的事情，还要她去做。甚至要舍命，换亲人平安。这让做母亲的，如何能不难过？
　　“母亲宽心，顾大夫已经替梓风诊断多次，已无性命之忧。”
　　洛梓风此刻高烧已退，逐渐清醒过来，想起自己早已离开秦岭许久。努力把眼睛睁开，轻咳了一下。
　　榻前的两人转头看过来，发现她醒了。楚昭歌倒是神色淡然，柳氏却是激动不已。前些日子柳氏陪着洛敬在幽州整顿兵务，突然接到消息说洛梓风已经回了陕州，之后会回到洛阳。于是，洛敬夫妇惊喜交加，带着夫人急忙赶回洛阳。
　　柳氏拉着洛梓风的手，眼泪哗哗的就控制不住了，“风儿，你醒了，娘对不住你。”
　　洛梓风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楚昭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去倒了杯水，端到榻前。
　　柳氏这才想起，女儿刚醒，定是想喝水，急忙接过来，用调羹喂着洛梓风喝了几口。
　　洛梓风咳嗽了几声，开口道，“娘，我没事。”
　　柳氏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拜了拜道，“没事便好，没事便好。佛祖保佑，佛祖保佑。”正说着，突然又想到，应该去通知洛敬，“你看我这记性，茗儿，快去叫老爷来，就说风儿醒了。”茗儿是楚昭歌的乳名，平日里在楚家，也只有长辈如此称呼。当初成亲的时候婚书上有注明，因此洛敬夫妇也如此称呼她了。
　　楚昭歌还未答话，洛梓风便接了话，“娘，别去叫爹了，你也快去歇息吧。我也想再歇息一阵。”
　　柳氏一听，也有道理，女儿刚醒，可能也不想被打扰，“对对对，你再休息会，娘不吵你。茗儿，走，咱们先出去。晚些再来看她，你也累了，去睡会，啊。”
　　楚昭歌点点头，恭敬的道，“是。”
　　见楚昭歌也要走，洛梓风急忙出声阻拦，“昭歌，你。。。留一下，我，有些话。。。”
　　柳氏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感情人家是只赶她一个人走。
　　洛梓风一开口，才觉得这话得罪了娘亲，只得勉强讪讪一笑，“娘，您身体不好，多歇息才是。”
　　柳氏本来悲伤的情绪，被她这讪讪的一笑，登时化为乌有。不过看来果真是没有大碍，便瞪了她一眼，又瞧了瞧楚昭歌。果真是粉腮秀颜，美貌非常。每次见着，饶是女人，也不免赞叹。这绝艳的人儿，偏偏粉黛不施，便似是天上掉下来的一般。这般打量着，突然注意到楚昭歌手腕上的玉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