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煜君

26、招安 一夜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楚昭歌便急匆匆的跑到楚昭歌帐子里。还没进门，便被铃儿拦了下来。
　　“喂，小将军，男女有别，这便是小姐的闺房，除了姑爷，其他男子怎可随意出入？”铃儿不习惯叫她主帅，开口仍是三年前的称呼。
　　不说姑爷还好，一说“姑爷”这两个字，洛梓风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虽然那是她亲哥哥，可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铃儿，不得无礼。”楚昭歌听到声音，走了出来。
　　“小姐。”铃儿撇撇嘴。
　　“没有规矩。这里是军中，梓风是一军主帅，怎可这般跟主帅说话？你可知道，以下犯上，便可打你二十军棍。”楚昭歌表情严肃，说的也极为认真。铃儿一听要打板子，当即吓得不敢开口。她只当洛梓风还是那个容易脸红的小将军，却不知，如今这主帅身份，并不只是称呼上的变化。
　　洛梓风见楚昭歌维护自己，心中阴霾渐去，倒也没有多说。
　　“进来说吧。”楚昭歌招呼洛梓风。
　　“好。”洛梓风急忙跟着她进了营帐。铃儿不敢吭声，虽然心下委屈，却也跟着进去。
　　“梓风可吃过早饭？”楚昭歌轻声问道，语气温柔。
　　洛梓风见她身着一身素色衣裙卓卓如仙，实在移不开眼。再听她语气柔和，心下更是柔软。本来要说的话，一股脑全忘了。
　　铃儿在一旁看着，这登徒子竟然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小姐，心中焦急，被楚昭歌训过之后，却也不敢再说话。
　　“梓风？”楚昭歌见洛梓风不说话，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出声唤她。
　　“我。。。忘了？”
　　“忘了吃早饭么？没关系，在这一起吃吧。”说着转头对铃儿道，“去叫人把主帅的早饭一起送到这里来吧。”
　　“可是，小姐。。。”小姐是真的不要名节了么？铃儿心中真是为自家小姐着急，她却不知，她不在的时候，大家对两人这样的关系，早已习以为常。
　　“快去。”楚昭歌打断她。
　　铃儿一跺脚，出去张罗早饭去了。一边走，一边心道，小姐都不急，我跟着急什么？随即又想到，两人之前都住在同一个营帐里，如此吃个饭，倒也不算什么稀罕事了。
　　“哦，对了，我想起来我要说什么了。”看着铃儿出去了，洛梓风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要跟楚昭歌说些什么，“郑世楠找到了。”
　　“哦？人在何处？”楚昭歌倒也并不意外。
　　“昭歌真是聪明，果真在陈家的祖灵等到他。”洛梓风说的极为开心。
　　“此人可谓重情重义，梓风打算如何处理此人？”楚昭歌点点头说道。
　　“我便是来征求昭歌意见，此人杀了可惜，不杀，却终是个隐患。”
　　“梓风先见见他吧，尽量动之以情。若能归降，再好不过。我听夏先生曾言，郑世楠确是受了陈家天大的恩惠，才宁死不降，稍后你先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于是，吃罢早饭，洛梓风便让人把郑世楠带到了自己的营帐。楚昭歌坐在里间听着，并没有露面。
　　郑世楠被带进来，洛梓风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名声在外的贤者。来人一袭粗布短打，该是为了避人耳目。头发稍微有些散乱，脸上胡子几日未除，看不出年纪。看起来稍微有些狼狈，却是目光炯炯，不见颓色，神情倨傲。而且洛梓风交代过，人找到了，要以礼相待，不得伤人。因此人虽疲惫点，身上倒是无伤。
　　“郑先生有礼了，快请做。”洛梓风坐在首座，微笑着看着郑世楠。
　　郑世楠也打量着洛梓风，在下手处坐下。见洛梓风坐在那里，年纪轻轻，却是神色从容，实乃将帅之风，看了好一阵，忽然哈哈大笑。
　　“你便是洛梓风？果然虎父无犬子，英雄出少年。国公爷有你这样的儿子，也算是将门虎子。我郑世楠，输也输的心服。”郑世楠说的坦然。
　　“郑先生夸奖了，晚辈也只是一时运气。郑先生埋伏在邙山的那一万兵马，差点便要了晚辈的命。”洛梓风微微一笑，答道。
　　郑世楠见这少年说起那生死一瞬的时刻，竟然这般无畏的表情。说起来，自己也算是他的仇人，面对差点害死自己的仇敌，没有丝毫恼恨，还能以礼相待。这份气度，亦是让人折服。心中感叹，此子，必成大器。当下也笑了笑，有些惋惜的道，“可惜还是让你逃了，若是郑某早些见到你，或许我会让我家主人就此投降，也免去了这城破人亡的惨剧。”
　　“先生，今后有何打算？”
　　“若是劝郑某归降，便不必开口了。”郑世楠摇了摇头。
　　“先生如何看当今局势？”洛梓风早知他不会这般好说话，所以没有开口就劝人归顺。先看看此人到底多大能耐。
　　“大兴名存实亡，江山迟早易主。太原宋家兵马虽多，却是军纪最差，又无领兵之将，地处山西饥荒最为严重之地，粮草不济，养兵怕是都成问题。南宫家在各方势力中并无优势，称霸一方绰绰有余，要争天下却是欠了些火候。叶家坐镇江南富庶之地，钱粮兵马俱是各方势力之首。只是那南阳侯偏安一隅，膝下子女也无出众之人，难挑大梁，终不为俱。蜀中高家虽有些兵力，且仗着地利易守难攻，却也困住了自己。要打进去难，高家要拿天下，更难。剩下的便是京城外戚刘家和你镇北军洛家。”郑世楠顿了一下，看着洛梓风，缓缓道，“在我没有见到你之前，我倒觉得刘启有些希望，毕竟挟天子以令诸侯。凡事有天子之名，总是占着正统的理。想我洛阳陈家和太原宋家，便都是冲着这正统，才同你洛家为敌。且我对那刘启有些了解，虽不能算人中龙凤，名声也不好，却有些能力有些头脑。洛家镇北军虽然精锐，却不及御林军装备精良，和御林军也算半斤八两，真打起来，未必占得了便宜。镇北军又身处边境，总不得精锐尽出，要防着那些个胡人。只是没想到，洛老将军倒是做的好买卖，娶了天下第一美女做儿媳妇儿，还陪嫁楚家这座金山。不过招兵买马也不能急在这一时。所以如今打起来，在我看来也是五五之数。只是，我更没想到的是，洛老将军还生了个好儿子，若是我陈家子孙能有一个你这般人物，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郑世楠说着，眼神落寞，显是心中悲凉。他虽不是陈家人，却在陈家长大，早已打算把一生荣辱都给了陈家。
　　洛梓风字字句句听的极为认真，听到郑世楠言语中的夸赞倒是有些汗颜，自己也是占着将士勇猛和帐中有人为自己出谋划策而已。
　　听他说罢，洛梓风亦有醍醐灌顶之感，这郑世楠对时局看的竟是极为透彻。“听先生之言，令晚辈茅塞顿开，先生果然是通透之人。得先生如此夸赞，晚辈实在汗颜。可先生道出这许多势力，却无洛阳陈家。这是为何？”
　　“陈家，我虽不愿承认，却实是不值一提。”郑世楠摇摇头，道，“我陈家兵少将寡，本就势微。家主陈威刚愎自用，极为贪财，又无远见，接掌陈家之后不思进取，只是仗着洛阳富庶，拼命敛财。陈家子孙算起来也只有陈戟有些本事，却也不堪大用。”说完，长叹一口气。
　　“先生既知陈家无望，为何不早做打算？我知先生胸中韬略无处施展，若不是为陈家绊住手脚，先生完全可以为自己谋一番功业。”
　　郑世楠闭上眼睛，摇摇头，“大丈夫立于世，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晚辈不知先生受过陈家何等恩惠，却知先生已是鞠躬尽瘁。晚辈也是知先生是重情重义之人，才在陈家祖灵请到先生。如今陈家大势已去，先生已是自由之身，何不另谋出路？”
　　郑世楠还是摇摇头，看向洛梓风，竟哈哈大笑起来，“洛帅年纪轻轻，胸襟气度非凡，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我郑世楠到得今日，能得你这少年英雄的赏识也算没有白活。多谢洛帅看得起郑某，只是郑某这阶下之囚，却是不能为元帅效命了。”郑世楠改口叫洛帅，神情也稍显恭敬，显然已对不再把洛梓风当作晚辈，彻底去了轻视之心。
　　“若先生执意不肯，晚辈绝不勉强，但是还望先生三思。”洛梓风心中惋惜，今日见到这个人，才知自己能打下洛阳，实在也是有些运气。
　　“郑某不才，却也懂得一仆不侍二主，若郑某就此投降，岂不是枉读圣贤之书？郑某心意已绝，但求一死，愿洛帅成全。”郑世楠言语中透着落寞，却坚决。
　　洛梓风见他坚持，又实在不忍杀这天下大才。正犹豫间，隔间的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