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途I:迷失》醉山河

4、第三章 伴随少

　　天色渐晚，古镇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宁静。
　　章氏书楼里，热闹时分已过，空留下一屋子凌乱。
　　天一不敢劳烦这两尊“大神”，遂自行收拾。
　　“烛九阴，你去帮忙，朕和章小姐有事要讲清楚。”烛九阴才悠闲地打了半个哈欠，一听少昊的吩咐悻悻地闭了嘴，接过天一手里的扫把，径直走入内堂。
　　天一心知少昊此举无非为让烛九阴回避，冥思苦想却不明她一介凡人有何令堂堂天帝有活嘱咐的必要。她随便寻了处座位坐下，洗耳恭听。
　　“相信聪慧如章小姐，早在朕开口之初就知道朕是谁了。”屋子静得连一根针掉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只有少昊平淡且毫无太大起伏的话音充斥其间。
　　此话一出，不料天一只是象征性地皱了皱眉，不置与否。
　　他忽又苦笑，手心摊开赫然多了一物，正是她之前拿出的护身符：“这个世界太大，朕想不到，会在你这里······找到它。”
　　她笑容微僵，涩然地回答道：“我不知道您到底所指何人，这块护身符，是爸妈在我才出生不久就帮我系上的。与此而来的还有我现在的名字‘章天一’。”
　　“这块玉，是朕送给宓妃的生日礼物。朕与她自幼相熟，两小无猜，她那时候被伏羲宠在手心里，人前人后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骄傲的像个公主一样。而朕······一无所有，孤立无援总受欺凌，置身在天生的贵族圈里无比尴尬······她几乎天天向朕抱怨，说她的父亲一直把她当做货物，四处推销。朕每次远远地看着她，身旁的青年才俊只多不少，可她······并不快乐。朕知道，她不喜欢热闹······”他的神情陡的沉凝，眸光中蕴了点点悲伤，间或流露一份神往，令闻者动容。几缕穿堂风拂面，那寒凉钻入心肺，压抑得叫人受不住，更添新忧。
　　少昊薄唇紧抿，玉面生寒，皓光流转的银面具让人倍感触动。他盯着她，许久，淡淡开口：“但朕没想过，他会走得如此决绝，彻底。与她接触的那些年，朕以为，对她存的心思无非是以妹妹看待，直到她走了，朕才明白······朕已经爱上了她······数十万年，朕变了很多，不得已纳了夙瑶为妃，认了穷奇为子，但朕始终未曾放弃等她，找她——朕不相信，她已经永远消失了。”他的悲与伤到达了鼎峰，这一刻的他，彷徨，无助，难将他同向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天帝相提并论。
　　人生在世，尚有诸多不得已，何况是神——
　　神，亦有自己难为的苦衷与求不得。
　　听到这里，天一动了动嘴唇，想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无从开口。
　　她不擅长安慰，他应该也不需要安慰。
　　于是陷入了持久的死寂。打破沉默的是他：“······抱歉，朕不知不觉居然说了这么多，还是对你······这么多年，朕据地那些事憋在心里，无人可说。”
　　原来，曹植传世名文《洛神赋》中“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的温柔女神竟是一位任性潇洒的奇女子——她忘却了惊叹，沉湎于悲怆与震撼交织中。悲怆来自少昊，震撼则源于宓妃。
　　“那······您为何······又娶了夙瑶？！您不是······”天一到底顾虑良多，只不将话说完。
　　空气仿佛窒息了一瞬，他试着用云淡风轻的语气答复：“若当时朕有选择，也不至于那般被动——可是，朕没有。”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代价残酷，却依然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可老话说得好，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而失败者注定——就会像巴别塔的轰然倒塌，使自己从云端重重地跌下谷底，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你说，朕是不是很傻······”
　　数十万年光阴流逝，当年青涩的稚子羽翼渐丰，力量壮大，终是实现一统河山的梦想。回首往事，唯有唏嘘：求而不得，得而不欲，是他的写照，更是他的悲哀。
　　天一黯然一声，没能作答，实为无法作答。
　　这时，烛九阴从她身后的房间里走出，扯了扯她的袖子，嘀咕道：“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啊······陛下这白头发都是愁出来的。宓妃虐他千百遍，他待宓妃如初恋······”说着还拼命挤眉弄眼，总的来说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有这货在的地方，一定少不了搞笑。她很感谢这货特意跑出来活跃气氛，遂忍不住绝倒。不过为了体现女孩子的矜持，为了彰显她引以为傲的高笑点······她忍得，很是艰难。便是少昊的脸色，较之前已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善。她的视线在他们之间逡巡不定，得出了一个结论——以少昊雷厉风行的作风，选了烛九阴这“不靠谱”的家伙做下属，恐怕正是看中了它为数不多的优点里硕果仅存的幽默特质。
　　她眼珠子略转了转，轻松笑语：“我们回归正题，请问二位的目的？”
　　“一则，是为了寻宓妃下落；二则······还是不说了罢！”经过白天少昊严正的恐吓，烛九阴缩了缩舌头，硬是按捺住一股脑倾吐为快的冲动。
　　天边几声倦鸟长鸣，月影熹微，书楼明光正盛。
　　三人神情各异，天一取回了护身符，重新戴着，少昊倒没拦住她，只是出神。烛九阴初来乍到，趁她不察便溜到书橱处翻看各类书籍，报刊，时不时响起“唰唰”声。
　　“咦？！我想起一事，有些蹊跷。”烛九阴突然惊叫起来，神色惊悚极了。
　　少昊瞥他一眼，像是鼓励烛九阴继续说下去，烛九阴便如实说道：“陛下请看章小姐的着装，此时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照理该穿短袖之类的夏装，可她还穿长袖长裤。而且，这里和外面温度严重不同，清凉的我都嫌冷耶！您说呢······”
　　见二人视线齐齐瞩目，天一腼腆地笑笑，颇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我从小到大不怕热，有几次书楼烧起来我都成功逃出，火也烧不着我，过一会它自己熄灭了。我往哪走哪边的活火就马上灭掉，无一例外。特别诡异，这里永远冬暖夏凉。”
　　一番话惊掉了烛九阴的下巴，他艰难地正一正，捂住脸，痛不欲生，久久难以接受：
　　“我要是有你这特异技能，T恤衫的钱绝对够我上美容院逍遥几回了！！”
　　“我还发现，像我这种状况一年比一年强，大概方圆百里都不会烧着房子，不会很热，乡亲们可把我使劲夸了，都叫我‘小福星’呢！”天一说的一脸得瑟，摆出了“我是No`1”的姿态。
　　少昊略弯了弯嘴角，忍俊不禁。
　　烛九阴：“······女人，你很好，不仅嘴欠，而且还带技术干扰——”
　　“这你倒说对了，像我这类型，专治各种不服。不信，试试！”
　　当天一觉得自己快要满嘴跑火车，烛九阴的下巴快与头部形成唯美断层时，少昊及时抓住重点，沉稳发话：“这倒也没什么可意外的，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呵呵。”她摇头晃脑，朝近崩溃的烛九阴竖了个标准的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