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途I:迷失》醉山河

2、第一章

　　盛夏酷暑，古镇游人依旧络绎不绝，除了美食街的小吃，那座名不见经传的祖传书楼同样吸引着兴致盎然的访客，只为一睹那件独一无二的国宝风采。
　　章氏书楼的门槛都差点踏烂，国内媒体轮番上门，要求采访楼主本人。此地“惊现玉刻《山海经》”霸占了各大报纸新闻头条，不仅因为《山海经》玉刻的版本举世无双，而且据传国宝出现那天大放异彩，目击者用手机拍下了半空中“龙腾万里”的盛景，更是轰动世界。
　　接连数天，“章氏书楼与《山海经》”成为街头巷议的焦点，至今余热未散。
　　好不容易打发走蜂拥而来的最后一波媒体，章天一累得瘫倒在沙发上。对于她而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不啻于一场春秋大梦。自她二十岁父母双亡继承这座书楼以来，为节省开支不顾帮工，独自一人生活惯了。突然，一群人闯入了她的生活，她一下子反而难以接受。
　　尤其，他们不是人。
　　仿佛凭空出现，不知不觉。
　　又或者说他们本该存在······

　　“吱呀”，年久失修的阁楼小门被推开，声音沉重而沙哑。
　　章天一并不急着走进去，她挥动扫把除去悬挂半空、纵横交错的蜘蛛网、乱舞了一阵、才无可奈何地踏足。顺手抄起手电筒，一室昏黄，层层叠叠的积灰蛰伏着。
　　“哎······这儿得有多久没打扫过了？！幸亏我想到这一茬，不然这块地算是彻底废啦！”环顾周遭，她暗暗计较了一番，大抵都是些换掉的老书架、书橱之类早已无用的物件。
　　继续往前走，一不注意险些绊一跤。她借扫把支撑着直起身形，恨恨地冲脚前一截断木一脚踢过去。原是想狠狠出口气，不料竟真的踢飞了。
　　她还没来得及惊诧，便听见东西掉落的音响，下意识地朝右边空旷位置猛退了几大步。
　　“哐当当——”她颇后怕的拍拍心口，自己本来站着的地方，已由掉下的木料占据，尘灰扬起，呛得她连连咳嗽。手电筒也像是受了惊吓，光芒颤抖了几下。
　　如果之前没看错，那一地木料应该摞成一座小山高，现在居然······唉！早知道那截断木和这些木料有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系，她绝不会如此草率地发泄一腔愤怒。
　　“天哪！看来我只能把它们重新归位、恢复原状了。以后，我一定听妈妈的话，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咳咳咳······”一边嘴上抱怨，一边手脚勤快的忙活着。
　　灰尘渐渐安伏，视线愈发清晰，她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移走面前一小堆木料，就注意到一个蒙灰的大木箱。掸去箱子四周的尘泥，雕刻在箱壁的图腾得见天日。
　　或翔云纵雨、翱于九天，鳞爪虬劲张扬；或卧镇一方、岿然不动，厚盖锐光映日；或临岗昂首、啸聚山风，斑纹鲜明繁复；或高栖琼枝、悠唳霄广，翎羽苍雄如焰。
　　这些，她再熟悉不过。经营一家书楼，闲暇甚多，因而她遍览古籍以此消遣。青龙，玄武，朱雀，白虎，中国古代四大神兽的样貌谙熟于心，不过木箱四壁雕工之栩如生，好似神来之笔，还是令她啧啧称奇的。父母似乎从未曾提及它，所以她对此毫无印象。
　　“咦？······这么漂亮的箱子里会有什么呢？！”好奇心使然，虽是犹疑，她终是决定打开箱子，一睹虚实。只见箱顶有个狭小的凹槽，外圆内方。
　　纵观全箱，她压根找不到任何缝口，像是浑然天成，想来从一般途径不可能开箱。
　　“这就有点儿好玩了······”她如是想着，继续研究下去，像被激起了勃勃兴致。
　　目光再次看向箱顶的凹槽，说不出的感觉，真的······
　　蓦地，她一拍膝盖，脑子里灵光一闪，鬼使神差地摘下了挂在脖子上足有二十年的护身符——恰好是外圆内方，大小合宜。然后，不由自主地放了上去······
　　下一秒，凹槽带动护身符并力高速旋转，越来越快，让她产生了眩晕感。
　　紧接着，脚下的大地剧烈地晃动着，尘沙席卷，屑末裹挟，她惊慌失措地避开漫天乱阵，唯恐遭误伤。狂风疏骤，刹那间又是一道道夺目的白光。
　　她踉跄后退，直到退无可退，逼到墙角，只得任摧枯拉朽的疾风封住阁楼的门。不知是幻觉，还是格外清晰，自己兴许自身难保之际，反倒听见外面的动静。
　　“快看，天上怎么突然这么亮？！现在才凌晨五点半，又是秋天······”
　　“就是就是！我看天气预报也没说咱们这儿有什么奇怪的气象啊——”
　　“呀······”她马上反应过来，这一声惊叫大概来自邻居蒋阿姨。“大家快来，这光是从天一的书楼里放出来的，别是她出啥事儿了吧······”
　　没过多久，她依稀听到了街坊乡邻涌向这里的巨大响声，奔跑“宛如千军万马踏震山河”，议论“正似海啸山呼并举袭来”，不管怎么说，那叫一个响啊······可眼前的这一幕 ，彻底惊呆了她······
　　她努力维持一个平静的神情，但身体的颤抖出卖了她。推开门的一瞬间，她倚门软倒。蒋阿姨忙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她，眸光里满是关切：
　　“天一，你还好吧？！······大家都挺担心你的，见你这儿发光，就来看看，怕你出什么事儿······”说着，自顾自擦了擦汗流不止的额头，显然极为担忧。
　　天一深吸了一口气，见众人无不焦急等待着她的回答，就咬牙说道：“我······我没事儿······就是······就是刚刚，我寻思着把这儿清理收拾出来，扩出一个书楼子，结果······结果一不小心瞅见了一个大箱子，好不容易打开一看······”
　　她突然拧紧了眉头，应在思忖是否要说下去，纠结了半晌，终憋不住一睹为快：
　　“一看······里头是一项牍书，看着像玉做的，《山海经》······”
　　这一下，众人炸开了锅，不及章天一阻挠，纷纷进屋瞧看。自是无一例外地大叫出声———“哇——真的是玉做的，以前从来没见过啊······”
　　“《山海经》······怪不得我看到天上有条龙在飞······”
　　“怪不得······”
　　独天一嘴唇微微翕动，手渐攒成拳，又慢慢放松。
　　到底蒋阿姨尚存了几分理智，走近她身旁，跟着叹了口气：
　　“唉······这天大的好事，没准儿啊······你千万别多想哈······”
　　她莞尔，双颊苍白无血色，口中轻轻吐出几个字：“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遂回头瞥了眼兴尽而散的众人，同蒋阿姨相视一笑道：
　　“毕竟这好东西在我家，到不得生人地，还是我收着吧——”
　　蒋阿姨等人群散尽，略踟蹰了一会儿，天一朝她挥挥手，才意犹未尽的回去。目送着蒋阿姨渐行渐远的背影，她沉吟片刻，方扭头回了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