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花》木子彧

57、第 57 章

　　五十七

　　推开桃花源的小屋，乔伊心里百感交集，她一下子又想起了老刘，要是老刘还在，现在的自己也许会给他生几个孩子。
　　离家三年，屋里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看起来静恩是定期来给自己打扫的，乔伊不打算告诉她们自己回来的消息，她要先去看看自己的父亲。父亲时间不多了，乔伊纵使这么多年一直恨他，在他临终前，自己作为他唯一的女儿还是要陪在他身边的。

　　肿瘤医院的ICU病房，这是一个让人很恐怖的地方，里面是情况危急跨在生死界限的病人，外边，是焦急痛不欲生的家属。通道上，都是带着铺盖彻夜守候的陪护家属。
　　在走廊的拐角处，乔伊见到了阿姨。阿姨告诉乔伊，他爸进去已经三天了，肝癌晚期引发的全身器官衰竭，人也昏迷，人事不知了。乔伊想进去看看父亲，可是医院不允许，只准陪护的家属在外边等候消息。乔伊让熬了几天的阿姨回去休息，她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拿了一个毯子和被子，铺在走廊里，开始了彻夜不眠的焦急守候。
　　晚上，睡在乔伊旁边的一个中年女子和乔伊聊天。
　　“姑娘，你家谁在里边啊？”
　　“我爸。”
　　“什么病？”
　　“肝癌。”
　　“哦，我家的是植物人，你看我在这都快呆了一个月了。”
　　女人苦笑了一下。
　　“这也不知道死活，不知啥时候是个头。”
　　“你家没有别人陪护吗？”
　　“我妈生了三儿子，我一个女儿，到头来就我自己天天在医院陪我妈，儿子都不来，指不上。”
　　乔伊注意到，女人的铺盖边放了一沓子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个豆浆机。
　　“你爸的肝癌不会多久，一般进icu的都是很厉害的，你不会在这呆很久的。”
　　乔伊没有说话，她呆呆的望着天花板。晚上，她做梦又梦到妈妈了，妈妈看着她也不说话，用手摸着乔伊的脸，乔伊不知怎的，一个劲的哭，早上醒来，还是满面泪痕。

　　天，微微亮了。
　　昨晚睡在她旁边的女人正用医院的电源插上豆浆机打豆浆呢！手里还掂着二个包子。
　　“给你吃点包子，喝杯豆浆吧！”
　　看到乔伊醒来，女人递给乔伊一个包子。
　　“我不想吃，谢谢。”
　　正说着，突然，通道的对讲机响了。
　　“乔自忠家属，乔自忠家属在不在外边。”
　　乔伊突然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她赶忙跑到对讲机那，大声回答：
　　“乔自忠家属在。”
　　“乔自忠情况不好，请家属准备一下一会进来见病人一面。”
　　乔伊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几乎喘不上气来。
　　“姑娘，你赶快通知你的家人吧！”
　　旁边的女人提醒她。
　　“我没有家人。”

　　一个穿着隔离服，捂得严严实实的护士出来，带着乔伊换了一身隔离服，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icu的病房。走廊里阴森森的，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气息，也许就是死亡的气息。这种气息让任何一个感受得到的人都感到绝望和恐惧。

　　乔伊不敢相信，躺在床上、插满了管子、盖着白单子的、像骷髅一样的人就是自己三年没见的爸爸。
　　爸爸已经瘦得脱了形，面部黝黑。嘴角似乎还有没有擦净的血迹。
　　乔伊一直觉得自己不会悲伤，可是此刻却感到无比的悲伤；乔伊一直对爸爸充满了无尽的恨，可是此刻她却为自己这么多年不值得的恨而感到后悔。
　　她即将要失去这个世界上自己最后一个亲人了！
　　爸爸沉重的睁开了眼睛，眼神犹如一滩死水，看见乔伊，死水潭里涌出清亮的眼泪。他的嘴嗫喏着，听不清说些什么。
　　乔伊跪在床边，伏在爸爸身上。爸爸看乔伊的眼神此刻明亮异常，乔伊明白这眼神的涵义，有不舍、有负罪、有乞求，有太多、太多
　　白布单子下枯瘦如柴的手紧紧地攥着乔伊的手，
　　爸爸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乔伊，嘴里颤抖着、哆嗦着、似有千言万语，此刻只能饮恨吞声
　　乔伊无助的饮泣，她一点也不恨爸爸了，她把脸埋在爸爸手里，却感觉那手在一点点变得冰凉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