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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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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深夜,骨科。静恩值夜班的主班,秦卫也值夜班,有二个今天刚做完腿部手术的病人需要术后观察和冰敷,两个人都是忙的脚不沾地。不停地在护士站和观察室之间穿梭。十二点十五分,静恩坐在值班室的床上刚想喘口气,手机的震动响了。
“喂,你好,我是静恩。”
静恩的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么晚了,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您是梁建业的的前妻静恩吧?你们的女儿叫梁果果?”
“是的。”
不知为何,静恩的心开始扑通扑通的跳起来。
“是这样,您先有个心理准备,十一点的时候,梁建业所在的施工队遇到了山岭隧道塌方,八名工人现在生死不明,现在中铁隧道局正在全力组织抢救。我们已经通知他的母亲了,有什么情况我再给您联系。”
电话断了,静恩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她条件反射的奔向医生值班室,秦卫正在看书,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静恩?出什么事了?”
他走上前搂着静恩的肩膀。
“贵州的隧道塌方了,梁建业出事了。”
静恩觉得自己腿脚发软,无助的倒在秦卫怀里。
“人有事吗?”
秦卫也很紧张。
“不知道,他们领导说正在抢救,让等消息。”
“先坐下来。”
秦卫扶着静恩坐下,不停的轻拍着她的后背。
“现在抢救,说明好坏各一半,咱先往好的地方想。咱离贵州那么远,一时半会也去不了,先等消息吧,看老天爷了。”
“秦卫,我该怎么办?”
静恩心里乱极了,虽说二人已经离婚了,可是自己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秦卫用力的搂着她,温柔的说:
“不怕,静恩,还有我呢。”
他的怀抱温暖坚定,慢慢的,静恩觉得心情才平复一些。
“吱!吱!”护士站的呼叫器突然响了,静恩如受惊的兔子般从秦卫的怀抱里飞奔出去。
晚上,静恩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秦卫给她煮了一碗方便面。
一大早,电话又响了,那边的人说八个工人全部遇难了,让静恩赶快到贵州一个叫宁普的县城,那里有县政府统一接待。
宁普县县宾馆,已经聚集了很多遇难工人的亲属,每个人都一脸悲痛,有几个妇女正在哭天抹泪。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是从农村来的,条件不是很好,在农村,家里的男人死了,天就塌了一半。
静恩的目光掠过黑压压的头顶,看见了果果的奶奶,她目光呆滞,身边还有二个中年男人抽着烟。唯一的儿子去了,当妈的也是活不下去了。静恩心里生出一股怜悯,离过婚之后她没有再见过自己的婆婆,婆婆看起来萎靡不振,和以前的样子判若二人。
她穿过人群坐在婆婆身边,喊了一声:“妈!”婆婆看了一眼静恩,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但是,两人之间,有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悯。
一位领导模样的人清了清嗓子,说道:
“各位遇难职工的家属,我代表公司向各位亲属致以最沉重的哀悼。这次发生塌方的隧道位于贵州省宁普县金银村,在建隧道坍塌的原因是该隧道处于玄武岩与石灰岩交互地段,地质复杂,岩溶洞竖向发育,与地表相连通,填充物深达98米,受近期降雨影响,在隧道掘进过程中,突然塌方,有关部门的搜救持续了120小时,在建隧道上方的岩溶管道口有突泥多次挤入隧道,给救援增加了很大困难。在各级领导和政府部门的全力配合救援下,八位遇难同志的遗体已经找到,一会有专人带领各位家属在见最后一次面。其它善后工作正在进行。经过总公司研究决定,每位遇难职工发放一百万的抚恤金,各位家属协商一下,没有意见的可以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可以先火化遗体,有意见的可以向我反映。我们这有律师,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咨询。”
话音一落,房间里就响起了一片老人妇女孩子凄惨的哭声。一些男人们开始低头商量赔偿的事宜,静恩看了看果果的奶奶。她的神智看起来还是混沌的,好像还没有接受儿子不在的后果。
静恩搀扶起她的胳膊低声说:
“果果奶奶,我先带你到房间休息一下吧!”
婆婆蹒跚着脚步,木然的随着静恩站起身子,向房间走去。
县政府已经为遇难工人家属安排好了房间,静恩和婆婆一间,梁建业的二个舅舅住在隔壁。静恩先把婆婆扶到床上,打了一盆温水,给婆婆洗了脸。出去到餐厅带回了两碗粥和几个包子。婆媳两个也没有话,默默地吃完了饭。静恩觉得浑身酸困,疲惫的躺在床上想休息一会。
“静恩,妈对不起建业和你啊!”
婆婆说话了,声音孱弱无力,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强势和高腔。
“现在别说这个了。”
“我没有积好德,所以建业他爸才走得早,我没有积好德,现在建业也不在了,都是我做的恶呀!我待人太刻薄了呀,所以老天爷惩罚我,让我自己一个人活在世上啊!”
婆婆终于放声大哭。
静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沉默着。走过去,拿毛巾擦着婆婆脸上的泪。
第二天早上,有几个家属已经在文件上签了字,很快就被领到殡仪馆去了。静恩陪着婆婆,还有二个舅舅,坐在房间里。一个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的男人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您两位是梁建业的前妻和母亲吧!”
“是的,我是他前妻,这是我孩子的奶奶。”
“梁建业的后事你们商量了吗是怎么打算的?”
“还没有商量。”
“我是负责这次事故的法定律师,叫王鹏。我给你们二位解释一下这次事故赔偿金的问题,是这样,大家都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故,但是出事了,人不在了,遇难者家里的老人孩子还是有一份保障比什么都没有强。根据你们家里的情况,梁建业的一百万第一继承人是你们的女儿梁果果,第二继承人是梁建业的母亲。静恩女士,由于你和梁建业已经离婚了,就没有继承抚恤金的权利了,但是梁果果没有成年,一些相关事宜还要你来办理。法律的规定是梁果果和奶奶各有五十万的继承金额。”
“五十万。”静恩心里吓了一跳。
“律师同志,我一个老太婆了,用不着那么多钱,这世上我就剩一个亲人了,就是我的孙女。这钱都给她吧!”
“不行,果果奶奶,您自己一个人生活,怎么能不用钱呢?”
“就是啊,老姐,你不得为自己以后的生活考虑考虑,建业不在了。”
一个舅舅插话,两个舅舅开始嘀咕嘀咕。
“那这样吧,律师同志,这钱我先拿着,孙女以后上学、结婚都要用钱,我当着大家的面立个遗嘱,我死后,这花不完的钱都是果果的。”
静恩听着,默默无语,她已经跟这件事没有关系的,她心里只是可怜果果,以后孩子再也见不着爸爸了。她看着婆婆在文件上签了字,也只好代替梁果果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殡仪馆,这里是人这辈子最后一站了,从此,活人和死去的人,就是阴阳两隔了。
空气中弥漫着悲怆的味道,飘着一片片黑蝴蝶一样的纸钱。
一切,都在此完结了。
梁建业的二个舅舅推着梁建业蒙着白布的身体,一步步的往火化炉那里走去,梁建业的妈妈,几乎是全身趴在车上,被拖着在走,她的眼泪,早已哭干了,从喉咙发出的,也是沙哑的低嚎。
静恩跟在后面,心里一片空白,夫妻一场,她也只能为梁建业做到这些了。
火化炉里面燃着熊熊的火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烧皮肉的怪味,闻着让人想吐。梁建业的母亲快崩溃了,几乎要瘫在地上,静恩走过去,紧紧地搀扶着她。
她看着梁建业的尸体被白布紧紧裹着,咣当一声,就送进了那沸腾的火焰里面,灼热的火浪烤的她脸发烧,她觉得自己也快晕倒了,从头顶到脚后跟都是虚飘飘的,人,就这么没了,消失了?这一切仿佛让人难以置信。她瞪大眼睛,盯着那黑黝黝的炉子,觉得像是在做梦。一会儿功夫,一堆白骨被拉出来,工作人员拿着锤子把这些白骨“咚咚”的敲成碎末,封在了骨灰盒里,递交到梁建业母亲手里。
梁建业的母亲在两个兄弟的搀扶下,抱着骨灰盒,颤颤巍巍的和静恩告别,她让静恩也赶快回家看着果果,以后要带好孩子,让梁建业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有空,带着果果来看看自己。
静恩都答应了,这一刻,她对婆婆曾经的怨恨都不复存在了,所有的恩怨,都被梁建业的殉难带走了。
就像那空中飘洒的黑蝴蝶,被风都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