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十七杀》肖莫颜

4、绞杀

　　吾不是人，吾名塞壬，吾乃雌性，陆地上的人说女的。

　　神仙薄情，海神塞壬，但吾的试炼是爱上一个不属于吾的生灵，因此数万年了，吾还是海神，不是殿神，吾很是遗憾，比起做这片大陆的神，吾更愿意做主人的忠仆。

　　吾身长数百丈，且可以无限延伸，仅用尾巴就可以轻易地环住整片小岛作为吾的地盘。于是吾果断地用身躯圈下一块陆域，和吾族的前辈们一样。

　　陆地是海洋的标识，以它为旗，周围万丈海域都将划为塞壬的领域。

　　不过吾要比他们大上数倍，海域也该大上数倍，因为吾是纯种。

　　塞壬一族，血腥，残暴，且强大。

　　血液里潜藏的暴烈因子，使吾等常因一念不合而发起一场不是尔死便是吾亡的战斗，像诅咒般他们无法控制。随着塞壬一代一代变得强大，也一代一代变得稀少，族人们为了血脉的延续，不得不脱离群居，幸而他们生来强横。

　　塞壬们在这颗有百分之七十七是海域的星球上零散的分布，尽量减少见面的机会，他们凭借着对海洋的绝对掌控，每条塞壬守护着自己的地盘，维系着短暂易碎的和谐。

　　但，还是血脉啊！

　　塞壬无惧孤独，本就是冰冷海水里长大的生物，只是他们忍受那么多年孤寂而坚守的执念啊！种族传承是刻在所有塞壬骨缝里的本能，它迫使塞壬们不得不去寻找能代替同族的孕育者。

　　是，塞壬从来都只把陆地上那群卑小的生灵当孕育工具在使用，这才是应和常理的解释。丑陋又弱小的族群，怎么可能真正踏入塞壬这种近乎完美的神的心。不过他们的繁衍速度，那是塞壬唯一的缺陷。

　　塞壬可以让无论雌雄怀胎，却做不到让他们安然生下来。溶进血脉里的残暴，一代比代的残暴，他们有极强的毁灭欲，到后来甚至容不下还在肚子里的血亲子嗣，那是塞壬最黑暗的一段历史，常有一觉醒来发现亲生血脉被自己杀死的惨案，在这种情况下只有陆地生灵活下来，因为他们弱得不配让塞壬动手。

　　但是聚沙成塔，再微小的力量在汇集时也将触动塞壬灭杀威胁的本性，所以吾族通常都只找一个陆地生灵进行繁衍，塞壬有足够的能力让他们处在最适合孕育的生理状态。

　　至于陆地上广为流传的，海神专情，一生只等一个命定者，如若命定者不在身边，便会暴躁不安。呵，不过笑话，就算塞壬真有所谓命定，那也决计不会是脆弱渺小的陆生种族，若无庇佑连潜游海底都会断送生命的存在。

　　塞壬的血液是很好算的，只有塞壬和孕育他们的当代生灵，拥有一半它族血液的塞壬已然如此，那吾恁？吾这个付出上百条塞壬，这个近乎整个种族四分之一的塞壬的性命强行孕育的塞壬之王者，那只能更加瞧不起陆地生灵，甚至完全不能容忍，还有更加的渴望同族，渴慕强大。

　　吾的试炼，不知还要等待多少年。

　　作为王者，吾天生有着压制同族的能力，就像在镜子前，吾的血液是纯蓝色的，海洋的蔚蓝色，而其他塞壬都是留下一半红色飘在蔚蓝中，和海洋里被陆地生灵残杀而死的生物的血一样。

　　吾是塞壬一族唯存的真正的海神，吾之身躯无限延伸可以到达任何一个吾想去的地方，吾真正要做的才不是主人的奴，而是主人背后，那沉眠者的从属。

　　那是吾心里最强悍的生灵，超越神话传承的众神之神，吾甘心扑倒在祂们腿边亲吻祂们的脚踝，用唇为祂们洗去脚下的污泥，虽然并没有，神明不染尘。

　　这是吾族对强大的追求。

　　塞壬的诞生，就意味着，强者与追寻强者，强大自身剿灭威胁同时为族群孕育更强者，使塞壬能够永恒的掌控海域。

　　海神祭年四万八千四百零一年，吾四万八千四百零一岁，吾见到了此时吾认知里第三强者，汐浓，陆地生灵的身体，唔，你说吾的主人，嘁，主人才不强大呢，不过主人的包容度真是……

　　可惜主人并不算生灵，还好有了汐浓。吾，疯狂爱恋上汐浓。

　　吾携滔滔洪水绕汐浓求偶，一浪一圈一升一旋，卷起海底无数奇珍鲜食，狂风急雨云层压地仿若天陷。

　　汐浓无甚表示，抬手寂净万物，风平、雨停、天地开阔，其能唤醒吾之杀欲，其能抑止吾之杀气。

　　一尾小鱼跃出海面，汐浓在吾的小岛静坐，汐浓告诉吾，吾当效仿祖辈再造一条海神，吾本该与同族在一起。

　　色令智昏，吾以王者之尊召唤了附近的塞壬。

　　那一日，所有到场的塞壬无有生还，王者威压下，塞壬不再混战，所有攻势指向吾身，为了保护吾，族群于狂暴中自绝。

　　……吾的主人来了，来接吾了。吾好累，好疲惫，吾的族群呐，吾的子民啊，大陆上仅剩下的塞壬沉睡吧！在海的深处用安眠来抵御狂躁，然后等待，尔等要相信尔等的海神会为尔等带来新的希望，沧海桑田，吾与尔等同在。

　　吾最后望向海面，一团团包裹了血红的蓝时隐时现，朝着海底方向奔袭，这个过程何等艰难，他们失去了塞壬一族最骄傲的身体和能力，却留了对王的忠诚。

　　汐浓，你不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