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拾 门前高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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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谈秋没了。
那几日的天气都很潮湿，淡青对襟的丝绸衫子送到苏续手上时，尚且是湿的。
还有几包袱行李，几幅画没有湿，画里姑娘艳丽得有些俗气，苏续的眼睛却湿了。
后来饶是新夫人出身勋贵之家，见了商贾女儿的牌位也要乖乖行礼。
听说苏续也忤逆过圣意，廷杖也结结实实受过。
后来他坐上高位，成了阁臣，满京城的官员上赶着结交。
听说苏大人老来子满月那天，皇上还特地给了赏。
这些或真或假的话，谈秋都是从旁人口中听得。
谈秋想起从前同苏续抱怨姑婆待她苛刻，苏续很淡很淡地说姑婆是小门户出身。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谈秋仍记得清楚。
她回到淮安时，母亲勉强剩下一口气。
调理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了。
谈秋自嫁到苏续以后，几乎没有回过娘家，一是免得苏续遭人口舌，二是不愿父母晓得自己落魄。于是子欲养而亲不在。
从前熟识到街坊邻居陆续搬走。谈秋回到这里，只有老朝奉一家，守着铺子了。
谈秋不再常做梦，即使是梦，也没有往事的影子。
那些金兰姐妹，有的嫁给富商迁居到别处，有的家里落魄不知道命运如何。谈秋以前很要好的一个妹妹，许给当地一个官老爷，没有过门就成了寡妇。听说为表忠贞饿死在绣楼里，后来家门口立上气派的牌坊。
谈秋去祭拜了一次。
下人偷偷说，是姑娘的父亲把她饿死了。后来家里的少爷入仕做个小官，同僚都要高看一眼。
谈秋守着父亲的铺子。
苏府上有时会很热闹，也许是京城苏大人又立了怎样的功劳，也许是家族中的谁升了怎样的官职。
街道上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喜庆的爆竹红纸偶尔也会飘进当铺门前冷清的巷子。
谈秋爱到铺子里坐坐。看看书，读读词，老朝奉的女儿烹得一手好茶，远处戏班子咿咿呀呀唱着曲子。
似乎是什么，则为你如花美眷。
黄昏的天已经快暗下来，云彩的轮廓有些看不清晰，连同天地一起隐没在阴影里。
谈秋穿了身浅秋香色的夹袄坐在最后一线夕阳里。
夕阳给她微仰侧脸的轮廓镀上某种妩媚的颜色。
九鼎当铺的字号在风里招摇。
门前高大的梧桐簌簌地落下叶子。
又是个秋天。
遥远的街角踱出一个穿白袍的人影，走得很慢，连脚步印在枯叶上的声音也不干脆。
苏续。
谈秋没有动，也没有改变抬头的角度。
他穿了身白袍子，再不似少年时那般白衣胜雪的风流气度，轻易就能吹皱什么人的心。
他老了。
鬓角的白发扎人眼。
他穿这身孝衣，许是因为大伯去了罢，或是别的亲人去了？
“……”
苏续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谈秋依旧没有动作。她晓得那是什么人，可再也没有什么话滔滔不绝期盼倾诉了。
梧桐树叶还在落。
对于苏续曾经站过的地方也没有避讳。
秋风好像兀自讲述一个故事，不晓得谁孤身来听。
天终于黑下来。
于是就是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