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宿》墨阳月

1、楔子 已

　　已是初春。三月的冥山凉意依旧，早发的翠竹随风摇摆。冥山深处，那栋风雅的木屋如同亘古不变的旋律，点缀着这深深的林子，带来些许樱花早开的浪漫。

　　木屋前的空地上，一群女子来回穿梭着，个个手忙脚乱。脸上的神情皆是惊慌失措，就连汗水的滑落，也再无法腾出手来抹去。

　　屋内，厚厚的棉被铺在檀木地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被这棉被包裹得密不透风。明明该是很热，可他的小脸已然苍白无血色。

　　蕙姬盈着泪凝视着这一切，茫然无措的看向一旁的年轻大夫，泪水终究难以抑制地滑落脸庞。“大夫……赤月少爷怎么样了？”

　　被唤作大夫的男子微微侧目，那张脸俊美得令人眩目。蕙姬直直地迎上那道无法读解得目光，丝毫不允许自己逃避接下来他所说的。

　　“赤月少爷恐怕是因为疼痛难忍才昏迷不醒的。这嗜骨的刺痛虽不会要命，却很难说赤月少爷能和往常一样，拥有强大的求生意志。”

　　蕙姬不相信，她捂着耳朵，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蕙姬，你我心知肚明。”

　　大夫伸手拨去她的双手，阻止她逃避事实。“赤月少爷从出生到现在一直体弱多病，能活到今日已经是奇迹了。否则，他远在京城的父亲也不会……”

　　“不要说了！”蕙姬激动地颤抖着。她知道!她当然知道。赤月少爷是她带大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冷静一下，好好照顾他。或许赤月少爷能听见我们说话。”

　　大夫转身出去，将门牢牢关上，以避免寒气的侵入。犹豫片刻后，径直朝药房走去。

　　蕙姬强忍住胸口的疼痛，微笑着抚摸那张失去血色的小脸。

　　心中默默祈求神明保佑他能平安无事。

　　赤月少爷，他还没见过他的父亲。不是吗？

　　莫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大夫提着一个红色小瓶，递到蕙姬手上。

　　“要救赤月少爷还有一个方法。”
　　他倒出一颗血红色药丸，“这颗药可使赤月少爷减低痛苦，药效可持续十年。”

　　蕙姬呆得说不出话来，刚想埋怨大夫为何不早些拿它出来时，大夫抢先一步开口，“只是，这是有代价的。赤月少爷的疼痛会转移到别人身上。”

　　“也就是说，我可以代替赤月少爷受苦对吧？”

　　得到大夫的首肯，蕙姬二话不说，将药丸夺下，立即吞入口中。同时又请大夫再拿出一颗，喂给了赤月。

　　一瞬间，她全身痛如火焚。不敢相信，原来赤月少爷一直受着这样的疼痛。

　　他是如何忍受过来的呢？

　　已近夜幕。赤月昏迷三天后，终于转醒。那红色小瓶中的药丸自然一颗不剩。

　　蕙姬远远地看着坐在玄关处，望着樱花飘落的赤月少爷，长叹不已。

　　无论她和大夫怎样劝赤月少爷，他就是不肯躺下。这淡淡的愁容和往常爱撒娇的赤月少爷完全不同啊！

　　他迷路的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赤月抱着膝盖蜷缩着身子。厚重的衣物覆在身上，脸庞埋入膝盖。他哭了，哭得很伤心，却不想让蕙姬看见担心。

　　只要一想起那个伤痕累累的身躯，和那张柔和得令人难过的笑颜，他的心就会变得很痛恨痛。比病魔的纠缠还要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