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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次相见 ...

  •   孚苏最喜欢的,就是跑到失物招领处来打盹儿,没人会打扰还暖暖的。大约因为安卿是菩提的缘故,这种佛树对他们来说特别亲切而安心。低头看孚苏睡觉的样子,安卿回想起,小时候自己第一次遇见孚苏的情景。
      那个时候安卿还只是个百来岁的小孩子,因为性格孤僻,从来没有小伙伴愿意和她玩儿,她总是独自一人呆在佛祖的院子里,看着天空发呆。突然有一天,瘦小的孚苏来到篱笆旁边,隔着篱笆怯怯的看着安卿,他踌躇的嚅嗫了一下,开口道:
      “我能要你一根树枝么?”
      是的,天庭的小朋友们都知道,佛祖院子里那个奇怪的女孩子,是棵菩提树,特立独行,性格古怪。从来没有小孩子会靠近她,这个弱不禁风流着鼻涕的男孩子是第一个。安卿收回望着天空的目光,淡淡的看了孚苏一眼,个头比同岁的孩子小的多,病怏怏的样子,脸色苍白,还带着泥巴和灰尘。安卿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她越过孚苏可怜兮兮的脸,看向孚苏身后不远处的大树。白泽族旁系的几个小孩子,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两人,不时发出双手都盖不住的笑意。
      安卿冷哼了一声,站起身,轻轻一跃,脚尖点过细细的篱笆,飞身跳起,径直落在那几个孩子面前,在打架这方面,她还是很有优势的。然后,当着流着鼻涕的孚苏的面,安卿狠狠的收拾了他的表兄弟或者堂兄弟。那些孩子哭着跑掉之后,安卿回头,孚苏站在那里,并没有别吓跑,而是愣愣的看着她。
      “你走吧。”
      这三个字,是安卿对孚苏说的第一句话。
      不出三天,白泽老太爷就来了佛祖家里。安卿一如既往的在院子看天空发呆,老太爷从院子外面绕进来,笑眯眯的摸了摸安卿的头,很慈祥很温暖。
      “安卿为什么那天没有揍孚苏,而是揍了那几个小孩子呢?”孚苏是白泽家的长孙,白泽老太爷自然是宠他,加上自出生以来身体就不好,年幼失去了父母,更是让全家人捧在手里疼惜。老爷子心里明白,这样瘦弱的孚苏在外面是肯定会被欺负的。那天看着旁出的那几个孩子哭着跑回来,还以为孚苏出了什么意外。哪晓得孚苏倒是一身无恙的优哉游哉回家,从那几个孩子的大哭中大家才知道,是那个大家眼中的怪女孩儿打了他们。作为白泽族的大家长,老爷子自然亲自出面解决这件事情。
      安卿侧头看了看老爷子,眨眨眼睛,她以为这个老爷爷是来告状的。但是他的语气完全不像,安卿想了想,很有礼貌的说:“因为孚苏并不想要我的树枝,那几个孩子欺负他。”
      看着安卿很认真的眼神,老爷子笑眯眯的说:“你愿意和孚苏一起上学堂么?”
      终于,安卿平静的眼眸有了一丝闪光,她问:“真的可以么?”
      “只要你想,我去向佛祖说。”老爷子说着就起身向屋子里走去。
      佛祖是个很厉害的人,但是不代表他会带孩子,安卿从知事起,就一直是自己照顾自己。她打架的本事,也是在不断的被打和打人的经历中积累起来的,可以说,非常有天分。其实,她还是很希望,可以去私塾读书的,只是她不知道如何向佛祖开口。如果是神兽白泽家族的族长,一定没有问题吧。安卿抬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眼里满是笑意。
      “你们两个去上课,不可以和别的小朋友打架,知道么?”
      这句话是安卿和孚苏去私塾的第一天,白泽老太爷告诉他们的。去私塾上课的,都是天庭各位仙神仙的孩子,或者神兽家族的后人,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作为家长,肯定还是希望自家的孩子和别人和睦相处的。不知道为什么,白泽老爷子很喜欢安卿,大家眼中的怪孩子,在他心里却是不一样的。
      孚苏很听话的点头,安卿没有答话,只是认真的看着地上的小虫子。但是白泽知道,她一定听进去了。又转身对下人叮嘱了几句,就让人送他们去上课了。
      安卿不太记得私塾老师讲了什么,印象中,第一天,她和孚苏被人打了。原因很简单,一个怪女孩,一个瘦弱的男孩子,总是被欺负的对象。白泽府的下人来接他们放学的时候吓了一跳,回到白泽府,老太爷心疼的给两个孩子上药。孚苏嚎啕大哭,讲述着那些孩子为什么打他们,不过是因为安卿不和他们说话,他们就一起欺负安卿,而孚苏,是被连累的。
      安卿倔强的一句话也没说,一滴眼泪也没流。只是老爷子给他们上好药以后,听到她说:“以后,有人欺负我们,我可以打他么?”
      白泽转身惊讶的看着安卿,那个小姑娘面无表情,那些伤对她来说好像不痛不痒的样子,其实白泽知道,她很疼,这个孩子太过倔强了。
      “可以,有人欺负你们,就原原本本的还给他。”
      有了白泽爷爷的这句话,安卿就开始了称霸私塾的光辉历程。被她收拾的孩子,都是欺负了她或者孚苏的人,那些家长有的上门讨要说法,被白泽爷爷全部击溃。有的明知自己孩子无理,明智的不声不响。那个时候,孚苏和安卿的关系并没有多好,孚苏眼里,安卿不温柔、不知书达理、不会唱歌、也不会舞剑。完全没有班里那些女孩子可爱。对于他来说,安卿只不过是爷爷硬塞给他的一个伴读而已。
      后来,两人慢慢长大,孚苏也出落的风度翩翩,目若朗星,面如冠玉。虽然达不到身材伟岸,也算是温润如玉的公子哥儿了。可是两人的关系,也并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发展。安卿每天不再呆呆的望天,而是认真的看书,练字,习武,闲暇时会跟白泽爷爷下下棋。年纪相当的孩子也大都懂事了,没有人再像小时候那样欺负他们。孚苏作为神兽,小时候因为没有人和他交好,就经常和天狗一族的孩子一起玩儿,倒是接了很多地气,不像麒麟族的玄祤那样,整日板着脸,冰冷的让人不敢接近。小时候被人欺负,长大了倒成了一个十分随和的少年,在朋友中也算很中心的存在了。只是安卿性子依然清冷,一直孤单一人。
      两个人关系的转折发生了那个夏天,某位仙人在自己府上宴请各路神仙及神兽家族,白泽、麒麟、青龙、白虎,很多神兽族,还有一些仙家都去了。安卿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也不是什么上仙,没有任何资格参加那些集会,独自一人呆在佛祖家院子里抄写经书。可是还没抄完几本,就见得白泽家的小厮急急忙忙跑到篱笆外叫她。
      “安卿姑娘,快去看看吧,公子和烛龙族的公子打起来了!”
      安卿无奈的看了看还未抄完的第五本经书,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跟着小厮去看看。本来以为,不过是男生之间的小打小闹,虽然心里明白,孚苏不是一个惹是生非的人,但是男孩子嘛,年轻气盛,难免发生什么口角就动起手来。可是看到孚苏额角的伤口,安卿还是有些惊讶,多帅气的一张脸啊,多少少女被他所迷倒啊,居然就被他随随便便在额头弄了一个那么深的伤口。看着婢女给孚苏上药,安卿挑眉看了看叫她过来的小厮,他经常跟着两个人去上课,长久相处,自然学会了察言观色,只一个眼神,小厮就懂了。
      他悄悄的伏在安卿耳边:“烛龙族那小子在背后说你坏话,被公子听到了,一生气,就冲上去给了那家伙一拳……”
      安卿皱眉,看着被药水疼的大叫的孚苏,这个笨蛋!
      “看好你家公子,等我回来。”
      留下这句话,安卿就转身出门了。小厮愣愣的站在那里,半天没有缓过劲儿来,刚刚安卿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他分明感受到了强大的杀气。让他被吓的不知所措,终于恢复正常的时候,安卿已经没了人影。
      “公……公子…”他舌头都有点打卷了,看他家公子为了别人一句话就动手的样子,安卿要是出个什么事,他家公子一定会杀了他的!!!
      孚苏挥挥手,让婢女出去,很在意的摸着被包好的额角:“怎么了,话都不会说了?安卿呢,她刚刚不是在这里么?”
      小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子,安卿姑娘她…她好像去找烛龙了……”说到最后他已经没了声响,如蚊子一般低语。
      “什么!!!”孚苏突然跳起来,“该死!”说着就往外跑,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影挡住他的去路。
      “跑什么!你还要去哪里!”白泽老爷子严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意味着他现在很生气。
      “爷爷,我要出去一下。”孚苏虽然着急,但还是很规矩的跟白泽老爷子作揖。
      白泽冷哼一声:“你还要去哪里?!还嫌闹得不够大么?!”他很生气,这个孩子怎么就那么不争气,“滚去祠堂跪着!再去惹事我就打断你的腿!”
      孚苏咬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想去找安卿,他害怕她打不过烛龙,可是要说去找烛龙,恐怕爷爷当真会打断他的腿。他相信,眼前这个老头子做得到。
      “还愣着干什么!来人,把他给我压倒祠堂去!”白泽转身离开,不顾身后孚苏的大叫。
      那天,孚苏在祠堂跪了很久,一直到后半夜,就连陪着他的小厮都坐在门口睡着了,孚苏还是一动不动。他的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了。他不时回头看大门的方向,安卿已经出去大半天了,她是回佛祖那里了,还是受伤了,别人随便丢在路边。他已经打算好了,天亮了让小厮去看看安卿是否回了佛祖那里,如果没有,就算被爷爷打断腿他也要出去找她!他一定会把她找回来!思绪慢慢飘远,就连安卿何时来到自己身边都不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跪在他旁边。
      “卿卿!你没事吧!”孚苏惊讶的看着安卿,然后下意识的,一把抱住她,很高兴的感觉,看到她回来,很开心。感觉到安卿的不适,他赶紧放开她,仔细的上上下下打量着,看她是否受伤。
      “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孚苏没有发现有任何血迹什么的,担心有内伤。
      安卿摇头:“我没事,你抱我我不大习惯。”
      看着安卿有些尴尬的表情,孚苏勾起嘴角,凑近安卿:“没关系,以后多抱抱就习惯了。”
      然后,一个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孚苏的脸上,安卿还是没有什么表情,认真的看着前方跪着。孚苏有些委屈的摸着自己的脸,虽然安卿是一巴掌呼过来,可是她还是顾忌着他的伤,没用多大力气。不过孚苏不解,一般他这样调戏那些女孩子的时候,她们都会薄红着脸,很开心又很生气的样子。可是安卿还是丝毫不动摇,为什么呢?
      “你到底是不是女孩子啊…”孚苏瘪瘪嘴。
      安卿斜眼瞟了瞟身旁的孚苏,淡淡开口:“没有本事就不要逞强,自找麻烦。”
      孚苏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因为那烛龙的一句话,就动手打人的事情。他可是因为她!!她还这样说他!!!大概发觉了孚苏的不高兴,安卿继续说。
      “不过还是要说,谢谢你。”
      孚苏听到这句话,脸突然就转晴了,咧嘴笑起来。他发现,这个女孩子,还是很可爱的,会因为他抱了她而脸红,会因为他为了她打人而感谢。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孩子,像某种植物,是什么呢?对了,是仙人掌,她对每一个人都充满了陌生,她与每一个人都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别人不侵犯,她也不会去惹事。但只要有人打破这个平衡,她就会蛰他一身刺。她总是冰冷着脸,一副什么都与我无关的样子,但她的心里也是很柔软的。第一次,孚苏觉得,他挺喜欢这个女孩子的,虽然她不像私塾里那些女孩子那样期期艾艾,也不像那些女孩子那样花枝招展,可是,她还是成功了吸引了自己的注意。这么多年,真不容易啊。
      “孚苏,”安卿突然叫他,“等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你才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东西。”
      默了默,她又说:“我不是指我。”
      言下之意,孚苏,你那么弱鸡,现在有我在你身边护着你,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不要说你重要的东西了,你连你自己都保不了。这句话之后,安卿就再也没与孚苏说过任何一句话。
      第二天,白泽老头子来看孚苏的时候,就看见了两个认真罚跪的背影。
      “安卿,你为何要与他一同罚跪?”白泽惩罚自己的孙子无可厚非,可是不代表他会忍心责罚这个小姑娘。
      安卿抬着头,直视前方:“孚苏是因为我,才与烛龙打起来的,我理应与他一同受罚。”
      白泽看了看孚苏,有安卿在,好像这个小子格外的不服输啊,平日要是跪一天,早就耍着小孩子性子求自己放过他了。今天有安卿陪他一同罚跪,他好像耐力都要好些了。老爷子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就走掉了。
      安卿和孚苏不吃不喝跪了三天,最后老爷子开口,惩罚到此结束。孚苏看着安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关节,就神色如常的告辞离开了。自己被小厮扶着,几个人帮他按摩了许久,却还是觉得使不上力。又想起安卿那晚对他说过的话,他更加觉得,这个女孩子,他要保护!
      后来,没上几日学,安卿就不再与孚苏一同去私塾,而是突然孤寂消失,仙间蒸发。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没有同孚苏道别,亦没有其他朋友。唯一的家长佛祖大大,也已经闭关很久很久了。从那天起,孚苏失去了那个一脸冷若冰霜却处处保护他的女孩子。但是,从那天起,孚苏开始努力的练文习武,强身健体。连爷爷都十分高兴,白泽心里明白,安卿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她会正确的去引导孚苏,而且方法很得当。只是,他也不知道那个女孩子去了哪里,只是他知道,她一定会回来。
      孚苏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安卿抚摸着他额角的伤痕发呆,心想着她定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是啊,就连自己都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让自己很不喜欢的女孩子,竟然会成为他最亲密的伙伴。故意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呵欠,做出一副还在半睡半醒之间迷糊的样子,顺势翻身,抱住安卿的腰,靠在她的腰上。很享受,这样和她在一起。只是很不幸,下一秒,就被安卿毫不留情的推了下去。
      “醒了就回家去,别妨碍我做事。”
      孚苏跌坐在地上,不满的嚷嚷:“你那里有事啊!根本没人来领东西!!”
      “你走了就有了。”安卿活动了一下被孚苏压的微微有些发麻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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