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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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牺牲一个人可以使一万人得救，那便就是值得吗？古人说，众生平等，柳青青深以为然。
梳妆台前，静坐着一个一身红妆的女子。梳妆台上摆满了玲琅满目的各色朱钗玉饰，那女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机械般的一笔又一笔描着她那长长细细的眉。
房间里，目光所及之处，也都如她身上所穿那般，是一片刺眼的红色。红色，寓意着喜庆。
今天是柳青青出嫁的日子。而她所嫁之人，是一个与她素未谋面的人，她甚至不知道那人是老是少，样貌几何。只因为他们的命运，就注定被绑在一起。
世上最悲哀莫过于此，万水千山不为守一人终老，只为保一方平安，且至死方休。
要为一万个素未谋面之人而去牺牲自己，柳青青并没有那么深明大义。她始终认为，人是特殊的，是不能被衡量比较的。
富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连自己都无法保全的人，何谈其他，不是她不愿“兼济天下”，她又何尝不喜欢太平盛世。只是要以自己做代价，她不甘心。
柳青青家住青城，整个青城的药铺，有一半以上都是她们柳家名下的。而青城是这青煜国的中心，说它是中心，不止因为青城的繁华，更因为这里是天子脚下，是权利的中心，而柳青青便是这权利中心的牺牲品。
为商最忌与官家扯上关系，偏偏柳家经营的不是别的，而是药材。在这个硝烟四起，战火纷飞的年代，战场所需，除了军火粮草，便是药材。也正是从这里开始，柳家和柳青青才阴差阳错被卷入了这场政治交易。
柳青青的父亲柳仕，不像一个商人，更像是一个文人。温润儒雅，待人极好，无论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他都以一视同仁以礼侍人。
但这也是他致命的缺点，没有防人之心，让小人钻了这空子，后果便不堪设想。
当军需处管事姚廷，找到柳仕说要购买药材时，柳仕一口就答应了。他只当姚廷是为朝廷采购，买的尽是些战场上的紧缺药。对于姚廷的目的和药品去处，柳仕丝毫没有怀疑，还答应以最低的价格将库存全部奉上。
为何姚廷为朝廷收购药材，会在半夜只身造访。又为何在迅速谈妥后，连夜运走药材。等柳仕意识到这些问题的时候，那批药材已经在黑市里倒了好几手。
一道圣旨，召柳仕入宫面圣。身为青城大商，从前柳仕不是没有被召见过。可这一次，来势汹汹，似乎不同以往。
王上直切主题，这次召见他的目的，是要他为朝廷提供前线紧缺药材。柳青青连忙禀明：“前几日姚大人已来收购过药材，庶民自当将库房所有全都奉上，现在手中已只剩些铺子里的零散药材。”
姚廷一听，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嘴脸，开始喊冤：“柳先生这是何意？就算您不想为国出力，推辞便是，何苦要冤枉到我头上来。我已告病卧床休息半月之久，期间连房门都未迈出半步，又谈何收购药材之事。”
王上安抚姚廷道：“爱卿毋要着急，这些本王是心里自然清楚。”
姚廷为官数十年，羽翼已遍布朝野上下，又深得王上信任看重，可见其心计谋略之深。
现在他既然敢当面对质，必然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柳仕怎么会是他的对手。何况，王上眼线遍布全城，姚廷做了什么，王上心里怕是一清二楚，他若不想说明白，所有人都只能跟着装糊涂。
柳仕自知辩解无益，王上和姚廷都是有备而来，今日他不掉层皮，是走不出这宫殿的。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粮草军饷，这些他都愿意想办法。
可他不知道，这一次，不同以往。
沉默半晌，柳仕只好退步道：“王上息怒。庶民现已知错，愿全力补救，朝廷有何需要，尽管开口，我柳家愿倾尽全力。”
谁知这次王上扔下一本折子，怒不可歇的说：“补救？！怎么补救，今日本王收到线报说，有一大批来路不明的药材进去黑市后，竟有部分辗转流入他国。现今天下之势，四面楚歌，我青煜国本就腹背受敌，此时又有你这等吃里扒外的卖国贼子，要本王如何息怒！”
见时机合适，姚廷便上前佯装劝解道：“王上切莫动气，再怎么动气也于事无补，别伤了身子。该想的是如何解决眼前局势。”
顿了顿，姚廷斜眼看了一眼柳仕，嘴角浮现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又接着说道：“现今我军与朱逸国已开战多时，久战不止，必损兵折将且劳民伤财。现在国库空虚，前线战事吃紧，再拖下去，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佯装思考片刻，姚廷又接着说：“以往这种时候，都只有一个办法。我方先送予金银为礼，再联姻促进关系以表诚意，以求和停战，养精蓄锐。既然柳先生说，愿为国倾尽全力，那不如……”
刚才还怒不可歇的王上，一听到这话，马上就面带笑意，仿佛一副贤明君主的姿态，抬手示意柳仕站起来。
然后对他说：“姚爱卿说的是，这药材本是为军需所用，若是连仗都不用打，药材自然就派不上用场，那柳卿又何罪之有。”
因为紧张，柳仕的双腿下意识的在微微发抖。若是王上打定了主意要做什么，纵然有一千张嘴，他也推脱不了。他清楚的知道，此时他只要说错一个字，就可能牵连柳家上下百口人。进退两难，他不敢答，更不敢不答。
看到柳仕这样，王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志在必得。他用不可回绝的语气，对柳仕说：“听说你有个女儿，待字闺中，尚未婚嫁。如姚爱卿所议，那本王就给你柳家许下这门亲事如何？”
姚廷看王上都已说到这里，该他顺水推舟了。于是上前说道：“王上圣明。我国嫡系公主均还年幼，不宜选用。而柳家是青煜国举国有名的药商，在民间颇有声望地位。若以柳家小女代替，虽比不得公主，但也不算失礼于人。”
对于姚廷的补充说明，王上很是满意。便直接下令道：“即日起，册封药商柳仕之女柳青青为和懿公主，现任命其作为和亲公主，前往朱逸国进行联姻，即日启程。”
姚廷与王上，一唱一和，三两句话，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既堵住了悠悠众口，也让柳仕毫无还击之力。
世人都说为商者精，此刻柳仕才明白，商者不如官者精，而为帝者，更甚。这是旨意，不是在商量，更不需要同意。
回过神来，柳青青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她本不是爱哭的人，此时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
柳青青拿起手边的朱砂纸，轻轻在放在嘴上抿了抿，她又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笑了起来，笑得像是在哭一般。不多时，门外便响起了催促声。绿萤连忙给她盖上盖头，扶着她走了出去。
古人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而此时，父母在，却远行，不知归期。
看着年迈的父母，往日的精神不再，面色泛黄，眉间愁绪不展，鬓角又多生出几根银丝。母亲生性爱哭，从前母亲一哭，父亲便会想尽办法哄她。今天母亲泪如雨下，父亲却只是紧紧搂着母亲，一言不发。
此情此景，柳青青心里如刀割一般。父母这般年纪，她不能尽孝膝前，已是过错，却还让他们为自己担心自责，更是不孝。
她想不明白，她有何过错，要在芳华正茂之时失去一生的自由。她的父母有何过错，要在垂暮之年遭这生离之苦。
柳青青心里除了难过，还有一分恨意。她恨那些用她一个女子去做交换的人，那些道貌岸然，满口家国大义的小人。
可她不能在父母面前表现出一丝情绪，那只会让他们更添烦忧。纵使心中一腔苦楚，在父母面前，她也只能满心欢喜。
柳青青上前抱住母亲，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轻声说：“有什么好哭的，女儿此去天逸国，不是去做奴隶，而是去做王妃。今后只会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穿不完的绫罗绸缎，不必担心，我打小运气就好，此去定能安享荣华富贵，长乐一生。”
坐上马车，她看着身后父母单薄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然后双眼无神的望着马车顶，整个身子向后一靠，像是没了骨头般，瘫软的靠着身后摇摇晃晃的马车。终于踏上离途，想着父母，想着茫茫前路，想着那个人，恍惚间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