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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虚与委蛇 第五章虚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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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虚与委蛇
从李默群办公室出来后,苏三省松了松领带,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
又想了一遍两人的对话,苏三省的直觉告诉他,李默群应该是相信自己了。
李默群先是吩咐苏三省,在毕忠良下面找麻雀和熟地黄,也毫不掩饰的表达了对毕忠良的不喜。毕竟,在华懋饭店的纸条,以及后面逃脱的大半人,都说明,特工总部并不是密不透风的。
苏三省摸了摸口袋里的支票,心说李默群看来也是羡慕毕忠良,能有陈深这个人在外头帮着赚些不能亲手赚的钱的,因此才拿了本金出来,交代自己这份差事。
算是小有成就,有了这么个门路和机会,苏三省自然也不会白干,想想以后能买大房子,让姐姐过上好日子,苏三省不禁嘴角微翘。
不知不觉间,走到毕忠良办公室门口,苏三省整理了一下思绪,敲门进去。
毕忠良言谈有些浮夸,仿佛是多年交情一般,与苏三省称兄道弟。“三省啊,来来来,你这段时间受累了,今天才有空,到我这儿来坐坐。”
苏三省规矩坐好,笑道:“处座莫要怪罪,三省刚来,自然要加倍努力,若是整天往上司跟前跑,怕人说我溜须拍马。”
毕忠良拎着一壶烧酒,坐下后,看着酒杯说:“三省这就多想了,做下属的,多跟上级沟通汇报,也是为了工作嘛。”说着倒出一杯滚烫的烧酒,垂着眼皮说:“说到这上级,我也不算什么,在这处里,还是听李主任的。三省啊,主任信任你,你这几天也常去汇报,久了就熟悉了。”
苏三省听出毕忠良话里的意思,接过滚烫的烧酒,说道:“处座,三省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毕忠良见苏三省没有喝,脸上有些不悦,双手手指交叉,靠在沙发上,“三省这就见外了,有话直说。”
苏三省盯着酒杯,犹豫再三,“处座也知道,三省此番做这个决定,也是逼不得已,若不是被曾树所不容,三省也不会做这遭人唾弃的事。”
苏三省看向毕忠良,似有难言之隐,终究还是说道:“李主任几次叫三省过去,三省自然不敢推脱。三省虽说愚钝,但也有些眼色,李主任对处座呢,有些误会,三省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毕忠良听苏三省这般直说,脸上笑容有些淡去,架起二郎腿,“苏三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三省将视线移开,看着酒壶,叹道:“三省已经退无可退,只想在这里安生赚些钱,既然能放弃副站长的位置不做,三省就已经不再想什么立功了,趁着还有机会,赚些钞票。不怕处座生气,谁也不知道这世道往后会怎样,还是钞票,最实在。”
这话说到毕忠良心里,把腿放下,身子也慢慢往前。
苏三省趁热打铁,“宁可少一个朋友,也不能多一个敌人,三省初来乍到,又是投诚之人,本就遭人忌惮,从没想过,也绝对不敢,跟什么人作对。”
“当然了,李主任也就是觉得三省还有些用,交代了一些,赚钞票的差事,至于更重要的,自然是他外甥女婿,还轮不到我。”苏三省自嘲道。
毕忠良给自己倒了一杯烧酒,“这赚钞票的差事,也不是一般的差事,他没交代外甥女婿,却交代给你,自然也是将你视作心腹的。”
苏三省摇摇头,笑道:“处座重情重义,自然不懂,有的人,这赚钱的差事,是不会交给自家人的,免得扯不清。还是交给我这种,初来乍到,没有根基,一呢,他亲眷不清楚他赚了多少钱,二呢,我这种人,也不敢偷偷贪了他的钞票。”
苏三省说完,就要喝烧酒,却被毕忠良拦住。“三省,缓些喝,烫。”
苏三省一口喝下,掩住眼里的恨意,毕恭毕敬道:“莫说烫酒,就算有其他吩咐,三省也是不敢跟处座作对的。”
将酒杯放下,苏三省说:“三省也明白,相处时日不多,处座不会对三省交心。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处座也不会在三省这小虾米身上栽跟头。能栽跟头的,定然是处座最相信的人,因为处座您不会防备他。”
毕忠良手上一顿,轻笑:“三省啊,在这处里,不缺说三道四的人。”
“三省不是说三道四,三省只是想向处座说明,三省绝不会跟什么人作对,也不想跟任何人作对,三省只想跟着李主任,赚些小钞票。”苏三省说到这里,放慢了语速,想起前世里,毕忠良多次致自己于死地,强忍住心里的恨意,一字一句说:“如果没有曾树这种人,将我逼上绝路的话,三省也绝不会惹事。”
毕忠良看向苏三省,认真想了想苏三省的话,听出半分示好半分威胁的话,笑着将话题扯开。
转眼到了月中,苏三省从外头回来,见阿强正在倒水擦桌子。“队长,这是您这个月的月饷,帮您领回来了。”
苏三省将桌子上的信封打开,抽出几张,塞进阿强的口袋,“拿着,这些日子辛苦了。”
阿强欣喜若狂,把钱往回推,“队长,我不能再收了,前些日子给我的,我还没敢花呢。”
苏三省将钱重新塞回阿强口袋,嗔怪道:“说什么呢,给你的,有什么不敢花的。”重新坐下,端起杯子猛喝一口,“前些日子,跟着我给李主任办事,那算是李主任给的。今天这些,是我给的。”
阿强笑着答谢,就听苏三省又道:“我跟你说过,只要一心跟着我干,我当你是兄弟。”
阿强一脸严肃,敬了个礼,将自己在处里所知道的,尽数讲给苏三省听。
自然,也说到了唐山海这对夫妇。傍晚,唐山海听了徐碧城转达的陈深的意思,犹豫着要不要和她说出自己的疑惑。毕竟,每次自己怀疑陈深的时候,徐碧城都会百般维护。虽说是假夫妻,但唐山海已经不知不觉爱上了徐碧城,每当看到她对陈深旧情复燃时,心里都会如针扎一般疼。
还有,唐山海是真的闹不清了,那天在上海区总站二楼,苏三省说的那些话,还有陶大春同自己讲的,都能对得上。唐山海闭上眼睛,思来想去苏三省到底是何意图。
难道,苏三省是假投诚?唐山海猛地睁开眼睛。虽说这样的代价太大了,但还是有这种可能,只不过上海区遭受重挫,目前无法同重庆方面联系,也就无法确认。
唐山海知道,目前虽然同陈深没有冲突,但绝不是一路人。而且,陈深答应帮助徐碧城寻找绝密档案,这件事太过诡异,他绝不相信,陈深会为了徐碧城,而甘冒风险做这种事,除非,陈深本身就想要那份绝密文件。
唐山海揉了揉眉心,想到徐碧城与陈深的关系,不打算将他对苏三省的疑惑讲给徐碧城听。
至于陈深叫自己以利接近苏三省,倒是可以一试,至少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接近苏三省,一探虚实。
这天,忙了一天的苏三省返回处里,准备将账目算好,汇报给李默群。他脚步轻松,心情愉悦,粗粗算下来,大头交给李默群,自己该得的那份也是很可观的。
慢慢做下去,等李默群越来越倚仗自己,他就可以将手深得更长。药品买卖确实很好,甚至比那烟土生意还抢手,只要趁着这个机会多攒些钱,他就可以早点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苏三省正想着,心猛地跳动几下,喉咙也好像干热起来。
天色已经暗了,昏暗的走廊里,只有长椅上坐了一个人。
那是李小男。
是今天吗?苏三省心里还在想,自己怎么记得是明天呢?难道记错了日子?
那个心口曾经的朱砂痣,就在眼前,苏三省心里想着不能靠近,脚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她穿着长裙,白皙的脚踝露在外面。精致的颈子微微起伏,红嫩的嘴唇微微翘起,俏皮可爱。眼皮微动,鼻息平稳,睡得很熟。
轻轻走过去,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
此生,各不相干。
苏三省屏住呼吸,慢慢地,一步步地,已经走近她了,苏三省脚步更轻了,心跳却在加速。
已经走到她身边了,甚至都不敢呼吸,苏三省每走一步,就感觉心跳更猛烈一些,直到走过她的位置。
再坚持两步,好了,苏三省深呼出一口气,心跳也越来越平稳。不再说话,不再有交集,此生,真的各不相干了。
苏三省成功了,他要回到办公室,再也不要招惹她。他应该庆幸自己,他应该欣赏自己的自控能力,可是却为何,他有种莫名的失落,和空虚。
苏三省完全放松下来,或者说,有些无力,整个人好像被什么抽空了似的,没有半点精神,直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仿佛通了电流,苏三省浑身忽然绷紧,那只手好像有魔力似的,将他完全控制住,动弹不得。
“陈深,你回……”李小男双手握住这个男人的手,走到他面前时,才发现那不是陈深。
好像在哪里见过,李小男的双手还握着这个男人的手,歪着头回想起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呢?”
苏三省喉咙发干,身子僵硬,脑中一片空白,被她抓着的手也好像被烙铁烙着似的,滚烫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