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他的背影 ...
-
在X城呆了几年，三月的天，依旧多变，忽而热，忽而冷。
这样反复无常的转换总免不了带来些许人声抱怨，但却又不得不在万物定迹里掩了声息。城市总归是在半热半冷的交替中逐渐衍生出而后余月该有的暖意。
就像不同的人会因为经历的相异而有千千万万种感触一样，三月，这个简单的甚至可以轻视的月份，有人挚爱于它的复苏春意，有人埋怨着它的诡异天气。可是对白月染来说，三月似乎是一个集幸运与纪念性为一体的神奇的存在。
好比这个三月，将前十几个工作日的繁忙除去，L·M又搞定了一个出色却难缠的名模，成功将他们杂志的销售额提高了几点百分比。如果是以前，白月染也许又会因此给自己三月的幸运指数狠狠升几个点。
不过终究是以前罢了，原本她以为不会变的欢喜，随着年月更迭，淡了远了。甚至如今的自己是有些惧怕三月的到来，也许是因为日渐成熟，不再执着于那些纪念日。但其实她明白，更多的原因是步入三月便意味着自己不得不跌入一个又一个漩涡。曾经令她无比期待，现在连回忆也害怕的时光。
就算是努力对其他的做到视而不见。但是几天前就收到了很多人的生日祝福，所以今日这个漩涡无论如何也是避不可避的。况且她很清楚自己根本做不到忽略。
也许之前的工作量太大，不经意，日子便溜走了，好像也没有太多的想起。她终于发现工作的一大好处——麻痹大脑。
“唉。”白月染撑着脑袋，不禁重重的叹了口气。每次这样想着便总是没有心思再做其他事情，盯着电脑屏幕良久，眼神还是没办法从期刊大纲那里移下去一点。
一阵敲门声将她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抬眼望去，便看见长意半伸进来的身子以及满脸的笑意。“老大，之前说过的大家想庆祝这次工作顺利完成，你说过你也会去的。”说话间，长意已经一溜烟的跑到了白月染面前。“而且顾魔头不在哦~”
白月染记得之前是这样说过没错，只是没想到这么巧是今天。她略略想了想，反正无论今天怎样过，好像都一样。便笑着点了点头，还不忘调侃一句“又叫顾魔头，小心被顾魔头撞见。”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顾念无意间听到这个称呼时，脸上几近扭曲的表情。按他自己的话来说，“我只差没在他们面前裸奔了，我在他们心中就只是个魔头!”虽然这个不算责备的不满让白月染刚刚喝进嘴的水一丝不差的全部奉献给了桌上的策划案。她还是尽力硬撑着不笑出声，向他解释这个称呼只是局限于他对工作完成度的苛刻。
“反正顾总去国外了，”长意抿着嘴露出贼贼的笑容，“况且就算顾总知道了，也不会生老大的气嘛。”
白月染是一个慢热的人，但和顾念几年的交情下来，相互调侃也变得随意，号称可以让关系更好的称呼自然也没有少。所以‘顾魔头’也很多次出现在两人的对话中，而这件事情的就成了顾念告诫多次均以无果告终后一脸无可奈何的两个字，“也罢。”而告一段落的。
白月染张嘴，只吐出“又贫。”两个字。却无奈于自己调侃在先。为了避免尴尬症扩张化，得赶紧让长意这个小妮子转移注意力才行。“好啦，我会去的，但是现在我先工作。”白月染指了指桌上一沓文件。“完不成，魔头就算不在国内，也会生吞活剥了我。”
长意带着满足感点头离开。
“估计老大又要很久，到时候我把地点发给你啦。”
“嗯。”
说完白月染颓废的摊在桌子上，果然，这样的调侃，自己的防御力会骤降为零。连她都嫌弃自己，在这种事情上不长进。
差不多已经是下班的时间，大家开始陆续离开，白月染回过长意发来告知聚餐地点的短信后，又继续矫正期刊中出现的错误。粗略的翻了翻，还好，只剩最后一部分了。
只是连她也没有想到最后的这部分却有很多要修改的地方，结果等全部修正后，白月染才发现，此时的编辑部，只剩下自己的办公室有灯光。看了一眼时间，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匆匆收拾好东西，白月染急着向聚餐地点赶过去。但狂奔下楼后，白月染又一次体会了一把之前大家无奈过多次却无法完全避免的梗，问X 城何时会下雨，答曰，在任何你没有带伞的时候。
看着黑沉的云块和雨水不停倾落打在地上泛起的水珠。明明中午还是艳阳高照的啊。白月染真心想哀嚎出声。不过也难得一向犯选择困难症的她此刻大脑却飞快运转，在冲进雨帘与干等之间选择了前者。
白月染举起手袋遮在头顶，一鼓作气向打车的地方冲了过去。
原本不长的一段路却因为下雨的缘故变得艰难起来。雨水浸透衣服，瞬间侵袭直至皮肤，眼前的视线也早已模糊起来，有种不容置否的难受。但是脚步不能停，因为自己已经让大家等了这么久了。
脑中只有这样一个念头，因此当一股强劲的力道拦住自己的身体，继而有伞撑起在头顶的时候，白月染完全是呆滞的。她甚至不知道如何思考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连应有的惊恐状态也没办法进入。却不是因为时间不及。
仲怔间，来人的气息却是让人心安。片刻后，她才想起转头看向他。
顾念。他的脸映入瞳孔，平静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压抑神情。
半响，“你不是在国外吗？”白月染才惊忽的问道。这次和法国的公司签约，顾念去那边考察，她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在一个月后回来才对。怪她反应迟钝，还是无法将这一切串联起来。
顾念却没有解释她的疑惑，而是将她直接塞进了身旁的车里，系好了安全带。
然后娴熟的倒车，以极快的速度向前驶去。白月染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却好像还是可以感觉到他应该是在生气。
昨天和他通电话，好像，他还是好好的...
今天他为什么突然回来...
还在生什么气...
脑海已经乱成一团，不断地在疑问中纠结，却还是想不出答案。就像肆虐的雨水，冲击着行进的车身，打在车窗，顺势而下，却不知道最终会停留在哪里。
还没理清头绪，车子已经稳稳的停了下来，她才发现已经到了自己住的公寓。本来想要说自己已经和长意他们约好一起吃饭，开口前白月染还是先偷偷看向顾念，却依旧是微微阴沉的样子。他生气的模样不多见，尤其在她面前这样的模样更是少之又少。想来想去白月染觉得法国那边事情不顺利的解释比较合理，便没有出声。
比起吃饭这边好像更重要一点。到时候只能给长意他们说声抱歉了。
走向公寓的路上白月染都在考虑如何开口，一直到走进房间，她还没来的及开口，顾念已经出声，语速略快，声音低沉却是命令般的语气，“马上换上干衣服，将头发吹干。”
白月染一时微怔，她好像懂了，明白了他为什么生气。不是工作，而是为她。
那应该，是四年前。
那个时候，从医院离开时，医生说过，以后，尽量少淋雨。
医生说得温和，却一再叮嘱。当时的自己只是在恍惚中点头，也终是在顾念两次重声强调中记得这个医嘱。
又陷入回忆，原来还是很难受。
眼睛有些胀胀的酸疼，白月染赶紧低了头，走去卧室。
等白月染收拾好走出房间，发现客厅并没有顾念的身影。走了几步，才看见他站在走廊的照片墙那里。单手随意插在口袋里，暖黄的灯光穿过他细碎的发梢，白月染才想起他也淋了雨。
“不然你也去擦一擦。”
听到她的声音，顾念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没事，不要紧。”
就在白月染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长意。接过的一瞬，还不等她开口，电话那头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得说个不停。
“顾总回来了，居然来我们聚餐的地方，现在去接你了...我也是刚刚知道...见到顾总了吗？还有老大你快来啊”
声音不算大，却可以轻易传遍这个不算大的空间。
白月染刚要回答，手机却被顾念轻巧的拿开，接着便听到他淡定的声音，“你们老大今晚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吧。”
听到电话里传来长意的一声怪异且拉长声调的“遵命”后，顾念按了挂断。隔着电话，白月染都能感觉到，长意那边空气凝结的作响声。已经包括自己在内，内心崩溃的声音。
“等等，我要去。”没底气的开口。
“不行。”
“哦。”可是还是好不甘心。
月染有些丧气的低头。咦，后知后觉发现他的声音好像软了很多。便试探着再次开口，“不生气了？”
顾念看着她前刻还不情愿，而后便是满含期愿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他是在气，气她还不懂爱惜自己的身体。如果今天他没有回来，那她是不是还准备穿着淋透的衣服参加完聚会。
可是，对她，怎么可能一直气的下去。
白月染看见他点了头，蔫了的胆子立马大了起来。飞快地举起两个指头。谁让她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呢。
“两个问题。第一，你为什么回来。第二，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聚餐。”满腔的急促感已是呼之即出。
顾念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开口道，“第一，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怎么可能不回来，那边的事差不多已经可以了，所以交给别人了；第二，他们几天前就在准备生日派对了，还有我已经去过聚餐的地方了。”
白月染本来盯着他的眼睛突然就不敢再肆无忌惮的看下去。是啊，这几年来，每年生日他都在，所以当下午长意说去聚餐时，自己还想了想，反正今年他不在，怎么都是过都一样。其实如果不是他，她更愿意工作一整天，不停歇，好好发挥工作麻痹神经的长处，让自己可以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回想之前种种。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的聚餐其实是生日派对。
“那个...谢谢啊。”
除了谢谢，白月染不知道自己还能说写什么。
然后，意料之中的沉默。却被没多久后一声肚子的叫声打破。
“都怪你，害我还没吃晚饭。”白月染看了顾念一眼，本来应该是略微尴尬的场面，但她倒说的理直气壮，将问题抛给了顾念。
顾念嘴角一扬，轻笑出声。“老规矩，寿星最大，做饭归我。”
“我要大虾。”作为资深吃货，果然刚才的尴尬症全部败给了美食。
“千落万落，也不会忘了你的虾。”
幸好，昨天周末，自己将冰箱填的满满的，那可是够自己一周的口粮呢。事实证明了自己多么有先见之明。白月染不经窃喜。
顾念随手将外衫脱下，搭在椅背上，走向厨房。
白月染望着他的背影，清瘦中带着远行后的风尘仆仆。一瞬恍惚。
“还愣着，过来帮忙。”
“哦。”
白月染挽起袖子，走向他。
在短短几步的距离里。在这个被暴雨侵袭的生日里，她的心情突然就变的好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