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花开》沈广夏

95、晚花正开

　　当年孟苏尔被姜丞相带回府的时候她才6岁，从她记事的时候开始，她就在街市上游荡，乞求别人的施舍或者去偷谁家的东西换东西吃，那个时候只要能吃上一顿饱饭她就可以为别人豁出命去，她不知道她来自哪里，该往哪里去，她只知道她要吃饭，她要活着，家对于她来说更是一种奢侈，后来她被一个出手阔绰的男人带走，他们叫他姜丞相，那个时候开始她知道她将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那样的人让她畏惧，让她憎恶，但是她为了活命，必须要变成那个样子，当她每次看到别人的鲜血染上自己的时候，她就出奇的厌恶自己，可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她必须变得更强，才能不让别人杀掉自己。
　　第一次女扮男装出任务的时候，她没有杀得了顾天成，却意外遇到李贾河，他是元国大将军李毅将军的独孙，她多么希望他可以带着她远离这样的生活，哪怕让她付出自己，但是她知道李贾河喜欢的是那个清尘脱俗的女子，暗卫正使告诉她，那个人身份尊贵，该利用之，于是她跟着那个叫做暮鼓的女子从元国辗转到了顾国，她武功深厚，又绝顶聪明，她治好了她的右手，她知道暮鼓正在慢慢的信任她，她亦能感受到暮鼓对她的好，但是她没有办法，她从小就被培养成一名杀手和细作，她的感情和理智只能用来行使任务，为了让顾国和元国产生间隙，所以她必须背叛暮鼓。
　　让她更没有办法的是她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羲和。
　　从第一次与羲和共乘一骑开始，她就开始春心萌动，如果她可以嫁给他该有多好，可是羲和是顾国的天之骄子，祖上数代封侯拜将，现在年纪轻轻就官至尚书令，而她之前只是一个不知来去的乞丐，如今又如见不得光的腐尸，双手沾满了血腥，他是她求而不得的那种人，如果让她付出所有，可以换得羲和对她的另眼相待，这辈子苟延残喘的这命才不算白活，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命看的如此之轻，是的，她可以不要活、不要命，她使了一计又一计，甚至用命来换，只想换的那个男人的另眼相待，她成功了，她成为了他的妻子，可是为什么在她坐上花轿的那一瞬间她就开始害怕了呢，害怕到夜不敢昧，害怕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甚至害怕到时常不敢多看相公一眼，她觉得她活的越来越卑微，似乎比蝼蚁还要卑微。
　　她知道相公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也许是从见到她的第一面，也许是从她开始用计想嫁给他开始，但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现在的她是羲家女主人，她愿意拖着身怀六甲的身子跟随他南征北战，就是因为想与他多相处，哪怕只有一刻，在她每次向太后传递消息的时候，天知道她内心的惊慌与恐惧，尤其是她泄露顾天成只身前往吴国的消息，害得顾国皇帝差点命丧黄泉时，相公为了这件事情几天几夜没有睡觉，甚至从那以后再以没有了以前的那样温和，他连伪装都不愿意伪装了，哪怕是丁点的怜悯都不再给她了，他变得冷漠，变得不近人情，让她一度觉得相公是恨她的，也许在内心深处真是是这样的吧。
　　她知道她活不久了，因为就算顾国不杀她，太后也不会放过她，因为她有了孩子，这是最致命的感情和牵绊，可是就算真要没了命，她也要生下这个孩子，后来她听说，吴国太后因为政乱，被吴皇囚禁，她开心的以为自己解脱了，她以为她可以和相公回到从前，因为她不用再做细作了，可是吴皇的人却找了过来，她知道她的死期要来了。
　　可是她有什么错，有什么错，她做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活命，为什么感觉所有人都在抛弃她，连他最爱的人。
　　分娩的那一天，相公不在家，当她声嘶力竭的快要死去的时候，她多么希望相公可以心焦如焚的跑过来说不要怕，有他在，可是没有，最后见到他是在生下他们唯一儿子的第三天，她刚刚可以下床，她想去看一眼自己的孩子，于是她慢慢的挪、慢慢的挪，她缓步走到儿子的摇篮前，儿子看着她笑了，就在那一瞬间，她觉得她的世界像是塞进来一个光芒万丈的太阳，照亮了她内心所有的阴暗，然而就在那时她看到一个黑衣人持剑而来，就在她儿子的摇篮前，一剑插进了她的心脏，她张大了嘴却喊不出声音来，她没有倒地，她咬紧了牙扑在儿子的摇篮上，她不能让那个人杀了她的儿子，不能。
　　紧接着羲府的府卫跑了进来，她的血沾满了儿子的小被子，染红了儿子的小手。
　　“不要...怕，娘...娘在这儿。”她伸出颤抖的手想去抚摸儿子的脸，但是她的手上全是血，她不想让儿子的小脸儿沾上血，她唯一的儿子，她愿意用命换的至宝。
　　“苏尔。”她听到相公的声音，紧接着她听到相公冲进来，然后被相公搂在胸前。
　　“相...公。”真好，她终于见到相公了，可是相公，这羲府守卫重重，为什么会有黑衣人突然出现。
　　“为...什么？”苏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着，为什么不等儿子再大一些再杀了她，为什么，孩子还这么小。
　　相公还想说什么，但是他蠕动这嘴唇却没有说出口。
　　“相...相...公”
　　她看到相公的眼角有一颗泪珠，相公是心里是有她的，一定是。
　　相公如果有来生，我还想爱上你，因为我觉得你值得，哪怕连你也想杀掉我。

　　苏尔死了那一天，暮鼓正在试穿礼部送来的嫁衣，她和苏尔的主仆之情在已经被风吹散，不知道遗落在哪个角落了。
　　当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暮鼓突然响起了苏尔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她为了羲和背弃了太后，背弃了国家，甚至背弃了自己，然而这又怎样，吴国皇帝在清除太后的一切力量，她作为暗卫副使，吴邑是不会放过她的，而顾天成和羲和只是输水推舟而已，其实苏尔还有一个一直没有想明白的问题，那就是羲和与她，一个是从始至终的利用，一个是不顾一切的付出真心，本就是不对等的关系，如何能够善终，如此这般死了，对于苏尔而言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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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敕曰，皇后佐理内政有年，贤良淑德，倏尔薨逝，朕深为痛悼，仰承慈谕，特追封加之谥号，谥曰‘恭让仁厚敬慈孝敬皇后’。其应行典礼，尔部详察，速议具奏。”就在暮鼓即将嫁入皇宫的时候，顾天成下大了皇后羲央因病去世的，追加封号的圣旨，圣旨一出，羲央的皇后生涯就彻底结束了。
　　暮鼓在心中一直特别敬重羲央，她知道羲央的心中所想，但是羲央却从未对她有过任何微词，她一如当年冰湖中救她而起的那个女孩儿一样，心地善良，犹如降临人间的仙女一般，不求回报的帮助他人，她希望尽自己所能为这个好姑娘找到一个好的归宿，不过似乎她还没有动静，空金就已经开始行动了，其实在圣旨还没有下的前一天，顾天成喊来空金和羲和到宫中喝酒，三个人畅谈到天明，之后羲央住到了顾天成秘密准备的府邸，而空金开始忙碌起来，不仅请了教书先生知道自己读书，还换上了儒袍，每次看到众人说话也开始文邹邹起来，他一天三趟的网羲央哪里跑，不知道天天和羲央聊些什么。
　　三天之后，暮鼓终于以空金妹妹的身份成为了顾宫里的皇贵妃，二年后，生下她与顾天成的第一个儿子之后，册封为了皇后，那一天御花园里的腊梅花开正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