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录》文水水

27、拭镜 赵青柏坐到

　　赵青柏坐到了位子上，还颇有点受宠若惊，不是说往日里陆离对他的招待不够周到，陆离是个性格冷清的，即使招待得再周到，与他总是满脸堆笑的观主师兄比起来，热情还是差了一大截的。不过即使陆道长没有他师兄那么热情，陆离觉着他有他那张脸就已经足够了，要是哪一天，这张平日里冷淡的脸满脸堆笑地冲着他，陆离还会觉得奇怪和诡异。不过今天，这位平时清冷的陆道长居然和他的师兄一起来门口迎接他，还在他师兄的示意下，上前来请他用茶。这一些动作，也称得上反常了。

　　事出反常啊，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但陆离道长是个正直善良的道长，想必他不会害我。这样想着的赵青柏坦然坐下，品起了香茗。这杯经过陆道长手奉上的清茶，散发着浓浓的茶香味。赵青柏陶醉地嗅了嗅，掀开盖子吹去些许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结果还是观主来搭话，陆离陆道长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八风不动。摸着山羊胡的观主还是满脸堆笑的殷勤样：“赵公子啊，你可知道李员外一家？”

　　赵青柏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李员外这个人乃至他的家族他都是不陌生的，而不陌生的原因除了李员外在章溪镇里算得上是前几的富豪外，还有一个尴尬的原因，那就是当年，赵青柏差点成了李员外家的上门女婿。

　　这一切都说来话长。住在章溪镇上的人都知道，李员外家有好几个女儿，可惜就是没有儿子。李员外和赵老爷做生意的时候，私下里也和赵老爷诉过苦，也不是他不能生啊，你看他每个夫人都生了个孩子，只不过都是女儿罢了，看看外面都传成什么样子了。其实李员外也没有觉得女儿有多少不好，只是担心这偌大的家业没有人继承。喝大了的赵老爷就给他出主意，让他给他哪个女儿招个上门女婿。这个主意出得倒不是不好，也称得上是合情合理。可惜喝大了的赵老爷嘴上没个牢靠，一拍胸脯说：“哎，你看我儿子怎么样？”

　　李员外可没喝多，知道赵青柏是赵家唯一的儿子，自然不敢要这唯一的独苗苗来当自己家的上门女婿。可赵老爷是真的喝大发了。非拉着人家逼着人家接受自己的好意。酒醒后赵老爷也觉得不好意思，但他觉得做人，特别是商人，就是讲一个“诚”字。于是他提拎着当时还是个少年的赵青柏，拿着一堆礼物去了李员外家。还好李员外是个明白人，再说他家的女儿，大的太大，小的还小，没有一个年龄与赵青柏相配的，便以此为由拒了这门亲事。两家虽然没结成亲家，但关系也还成。就是那次去李府，几个年幼的李家姑娘一听说眼前这个大哥哥要娶自己，把自己的鼻涕眼泪都往他身上抹，给年少的赵青柏留下了莫大的心理阴影。他那时对娶亲其实并没有什么概念，只觉得好玩，便傻乎乎地跟着他坑儿子的爹上了李家的门。谁知道这几位有可能是他未来妻子的小姑娘都还没有他的膝盖高，还一个个都把他当成了恶霸。

　　所以后来，尽管两家的生意仍有很大的往来，但赵青柏直接避开了所有和李家人见面的机会。直至今日，他听到这家人的名字，都会下意识地抖上一抖。

　　观主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直直地望向赵青柏的眼睛：“赵公子啊，其实这是李员外家的私事，我本来不应该和你说，但今天是想请你帮个忙，不交代一下发生了什么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我相信赵公子不是个嘴巴不牢的人，我这番话还请赵公子不要和其他人泄露分毫。”

　　观主平常是个爱笑和气的人，如今严肃起来收起了笑容给赵青柏戴了顶高帽，赵青柏也不好在这种情况下去开玩笑，便答道：“观主客气了，请讲。”

　　当下观主便把阴镜的由来、关于它的猜测和最近出现的事都和他说了，陆离在一旁转动着手上的空茶杯，神色寂寂，不知在想些什么，在观主说完后，他将头转了过来，望向赵青柏。

　　观主虽然没有直说请他帮什么忙，但赵青柏也猜测到了：“所以观主是想让我去打听一下，李员外家的这面铜镜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的。”观主忙不迭地点头，顺便向陆离使了个眼色。陆离便搭话道：“不知赵公子是否方便？如果不方便的话也就算了。”

　　观主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连忙堆起满脸的笑意：“赵公子啊，能否帮我们问一下呢？”

　　赵青柏思索了一会儿，抬头问他们：“你们向李员外询问的时候阴镜还没有发生变化，他那时候不说肯定是有自己的顾虑，但，我虽然与李员外接触的不多，不过常常听家父提起他，听家父描述，李员外也是一位正直的人。如果你们说明了缘由，再去问他，我想他是会和你们说的。”

　　观主愣了一下：“是我忘了，李员外，看他的言谈举止，的确称得上良善。我再问他一次吧，如果不行，再请赵公子帮忙。”

　　赵青柏微笑：“这是自然。”

　　观主去拜访李员外了，赵青柏随着陆离来到了他的厢房，看他将铜镜从匣子里取出递给他。赵青柏颇有些小心翼翼地接过铜镜，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这镜面确实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他问：“这面镜子以前照得很清楚吗？不过现在这面镜子，看上去的确模糊很多。”

　　陆离指着镜面和他解释：“这面镜子没出事之前映出的景象是非常清晰的。特别是它回溯以前的景象时，出现的画面纤毫毕现，好像镜中有一个小世界。如今，你也看到了。”

　　赵青柏拿着镜子，的确觉得这上面糊着一层雾气。他不由得用手指在镜面上摩挲了几下，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仔细地擦拭起来。

　　陆离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的表情没多大变化。赵青柏尝试了一番，最终也是徒劳无功，只能怏怏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