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菠萝吱吱

1、遇见 陆离第一次

　　陆离第一次面对面认识严季秋是在高二分班之后的新学期报到，彼时严季秋已经在整个年级呼朋引伴，天天课余和哥几个勾肩搭背在走廊上咋咋呼呼，全年级倒有快三分之一人同他熟识，剩下的也大多听说过他的名字。
　　陆离也很有名，不过和严季秋这样散漫偏偏人缘好的出奇的学渣相反，他出名是因为他是个学霸，占据年级成绩单的前几名，每次期中期末月考放名单表扬前百名，总是可以在前几的位置看到陆离的名字，作为老师眼里别的班的好学生出现在同学们的形象里，低调认真成绩好，但是偏偏真的认识陆离的同学很少，高二之前，范围就局限在高一本班的同学之中。
　　在认识陆离的同学眼里，陆离沉默高冷，下课会坐在座位上写写画画，却极少参与大家的聊天，别人提问会耐心解答，但课余男生们打球也没见他参与，去食堂吃饭也就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同班同学中关系最好的就只有他的同桌——两人平时能搭上话却不密切，分组的时候默认分成一组，陆离会把自己的部分完成再默默搭把手，抄作业的时候同桌也能第一个抄到陆离的作业，但也仅限于此了。高一同班四十来号人一年同学做下来倒有一半人没说过一句话。
　　其实陆离并不是真正的高冷，他生性过于腼腆内向，沉默寡言，不打游戏不看比赛，平时同学聊天他默默听着却插不上话，好不容易有个他知道的话题，酝酿一下怎么表达的时间别人也已经转移话题了，久而久之陆离也就放弃参与大家的聊天了。
　　苏宁远也劝过他——
　　“你这样的性格也太内向了，走廊上走过一个见过两面的人你都要纠结下要不要打招呼，人都走过去了你手都没抬起来，知道的人知道你不善社交，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目中无人呢。”
　　苏宁远是陆离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之一，两人小学同班初中上学一看还是分在了一个班，作为班上唯一之前认识的，苏宁远坚定地投奔了陆离，这一搭话，奠定了两人三年的友谊。苏宁远也是少有的知道陆离有点社交恐惧的人——至少在苏宁远的督促下陆离现在在走廊上会主动和人挥挥手打招呼了。
　　对于陆离来说，社交的难度远远高于一道数学难题，他能轻松解开一道数学题，逻辑严密过程流畅，但是却没法跨越主动与人交流的鸿沟，这一点当苏宁远不在他身边作为和他人交流的润滑油的时候尤为明显。
　　高二分班，陆离选择了物化，新学期到了新班级之后大家多多少少都找到了认识的甚至还有关系不错的抱上了团，唯有陆离一个人坐座位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新学期报到他的这位新同桌却没有来。托着脸，他想着开学典礼之后马上回家说不定下午还能背着相机去试试昨天看过的摄影技巧之类的。
　　忽然面前落下了一片阴影，一颗脑袋从旁边探了过来：“诶，你就是陆离啊。”陆离一愣，下意识的点点头。
　　“诺，严季秋”说话的人用手指了指自己作业本上的狗爬字，笑的眉眼弯弯，“大神啊，你看大家就隔一走道，我之后就靠你罩着了啊。”
　　陆离一贯不会应付这种自来熟的人——他当然听说严季秋的名字但是他之前并没有见过本人，这种社交好像是本能人缘极好的存在一直是他内心隐隐羡慕的对象。他讷讷的点头，看着严季秋冲他笑了笑，身子一歪，倒回了座位，掏出手机开始玩，还不忘一心两用，前后左右聊天抛出什么话题他好像都能接，不一会就把这一小片不管之前认不认识的都混熟了。
　　新学期的报到总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老生常谈，老师在讲台上象征性问问同学们假期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出去旅游，总结过去的一学期学校的成就，介绍一下新学期新计划，勉励同学们高二了要抓紧时间好好学习——这些词改改说不定可以年年用，然后老师咔咔点一部分自荐的学生做班干部——选宣传委员的时候严季秋在一众男生的起哄下被抓了壮丁，最后同学们去交个作业搬个教材报到也就结束了。
　　周围的同学有昨天补作业补通宵打算回去补觉的，有考虑回去定点组团开黑的，还有商量着去拿先吃点东西的。陆离像往常一样收拾书包打算自己回家，突然肩膀一沉。
　　陆离：？？？
　　陆离一脸问号的转头，看到严季秋已经很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学校后面新开了一家烧烤，我们打算去撸串，一起来嘛陆离，正好大家认识认识。”
　　陆离抿抿嘴唇，显然不太会应付这样的邀请——说实话从小到大他也只和苏宁远这几个人在混熟了之后出去过，而且是假期提前一天约好第二天，并没有经历过这样和一帮不熟的放学之后三两句话定好目标就去。他有些担心过去冷场但又想尝试着参与一次和大家一起聊天玩闹，踌躇了一会，还是点点头对严季秋说：“好。”
　　严季秋身高估摸着上了一米九，比一米七八的陆离要高上些许，胳膊就自然地搭着他的肩，听到他肯定的回答之后冲后面那帮已经背上包的喊了声，大家浩浩荡荡地走去吃烧烤。
　　看的出大家都是习惯性撸串的主，一到那七嘴八舌地点上了，金针菇四季豆土豆片掌中宝鸡翅面包片，蔬菜肉类杂七杂八点了一堆，一把一把的签子摆了一桌子，嫌不够带劲又叫了冰啤。
　　撸串的间隙大家相互介绍了一下自己，听说陆离也在之后一阵狼嚎鼓掌要学霸保佑他们学习。大家边吃边聊，陆离显然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热火朝天的氛围，只是偶尔搭两句话。严季秋坐在他旁边和大家聊天，有意无意间或抛两个话茬给他。严季秋好像天生知道怎么和大家打成一片，不光自己可以火力全开把气氛炒热，还搭着话带着陆离和每个人都聊上了几句。
　　陆离看着严季秋，心想这大概是一种天赋，一种上天的眷顾。总有那么一些人，天生就讨人喜欢，注定是人群中的焦点。
　　大家每人倒了一杯啤酒要干杯，陆离第一次喝啤酒——和苏宁远他们出去他会自己选择可乐之类的陪他们喝，苏宁远他们知道陆离不喝啤酒也不强求，只怪今天气氛太好，迈出了融入大家的一小步的快乐推着陆离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苦，有些涩口，啤酒的味道算不上好，却让他开心的眼睛晶晶亮。
　　吃到后半程，游戏八卦什么都聊起来了，八卦真是放之五湖四海都能让人充满好奇竖起耳朵聊三个小时不会尴尬的国民话题，陆离才知道男生八卦起来也这么热烈。
　　话题间有人谈到陆离没有来的同桌，说是有传闻那位同学这学期转了学，还有人说那位同学要准备出国或是已经出国了，反正今天没有来以后也不会来了。大家感叹陆离马上上课无聊的时候连说句话的人都没有了，陆离冲他们笑笑表示附和。
　　吃完饭大家就散了，陆离回学校取自行车骑车回家，回家路上他回忆着刚刚和大家吃烧烤的欢声笑语，嘴角不自觉的翘了翘。
　　背后叮铃铃杂乱的车铃声响起，陆离骑着车往相反的一边让一让，没想到出现在身边的是同样骑着自行车的严季秋。
　　“哟，陆离，巧了你也从这条路走啊，你家在这附近么？”
　　“我家太远了，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离这挺近的，顺着这条路直走，骑个五分钟就能到。”
　　“这条路？那我们可是同路了，我也要从这条路回家，不过我要直走之后再右拐，比你多骑个几分钟也就到了。”严季秋笑着比划了一下直走右拐的手势。
　　严季秋是个很健谈的家伙，在陆离话很少的情况下，一人撑起了一场单口相声，从之前的政治老师言谈幽默有趣带的他高一班级一半女生投奔了文科班吐槽到食堂的饭菜偷工减料还不熟，要不是还在骑车，陆离有理由相信这人可以一个人手舞足蹈完成一个脱口秀。
　　快到家的时候陆离犹豫一下，郑重的同严季秋道谢：“今天谢谢你了。”——谢谢你把不合群的我拉去参加聚会撸串，谢谢你在聚会上帮我找话题搭话，谢谢你帮我迈出融入大家的第一步。
　　“嗨，这有什么好谢的，大家都是邻桌一起吃个饭，不然十点就放学了你一个人这么早回去多无聊。”严季秋冲着陆离挤眉弄眼，“再说了，大家认识认识熟了之后万一有不会的问题我也好开口问你抄作业嘛。”
　　看着严季秋故作滑稽的表情，陆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严季秋这个人散漫随性玩世不恭，但意外的心细，看的比谁都清楚。
　　快到院子门口，陆离减慢了车速同严季秋道别，严季秋没有停下来转过身，只是远远地背对着把手抬起来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