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文水水

1、第 1 章 虎子想要一

　　虎子想要一把刀，一把能把他的仇人头颅砍断的刀，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想要的不是一把刀，他想要的是复仇。

　　虎子是城西铁坊的学徒，他跟着老铁匠学习铸造兵器，也试着打出了不少兵器，但没有一样是属于他的。虎子很穷，这倒不是说老铁匠亏待了他。事实上老铁匠一家人都很好，他们家也算不上富裕，但给虎子发的工钱是非常公道甚至可以说是优渥的。老铁匠常常说：“我老啦，现在已经没有多大的力气了，等以后你学成了，我就把这个作坊给你。”虎子听了这句话，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老铁匠当然不是一个傻子，他有自己的打算。他有一个小女儿，长得还过得去，村里倒有一些人，不知是冲着小女儿的长相还是冲着这间铁坊来提亲，老铁匠都没有答应，他不放心把自己的女儿交到不熟底细的人手里。虎子是个安分的男人，年轻有能力性格淳朴，把女儿交到虎子手里他还是安心的。虎子是个本分的老实人，也没有太多的绮丽情思，在他看来娶个老婆守着铁坊过一辈子是一件蛮不错的事情，就答应了。

　　可惜他们都忘了问老铁匠女儿的意思。这个小女儿在家中排行第四，有一个哥哥，病死了，还有两个姐姐，嫁得远也不怎么回来。她的年纪最小，一直是被宠着长大的。老铁匠妻子在世的时候家里收成不错，给她请了个出来寻生计的女先生，虽然没读几年书，但她该认识的字都认识，还偷偷看起了话本。其实在老铁匠看来，穷人家的孩子不需要懂太多的东西，会记账就行了，读太多的书会不务实，但和妻子一样，这个女儿是他们放在心尖尖上的，总要给她最好的东西。

　　读了书心思就不一样了，小女儿觉得自己的名字“秋菊”非常地俗气，央着父亲给自己改名叫“蒹葭”，老铁匠姓叶，于是她就叫“叶蒹葭”。叶蒹葭改了名字之后觉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也看不上家里这种不讲究的作风，特别是两个姐姐在家时浓妆艳抹的打扮，太俗，不像话本里的女主人公，不施半点脂粉，照样倾国倾城。但她也是个懂事的，不说什么挑刺的话，只是更喜欢跑到外面去听听说书看看戏文，在暗地里滋生着小女儿的心思。一家人都不知道叶蒹葭的这些想法，毕竟小女儿除了硬要改名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他们只当女儿还是那个女儿，在两个女儿相继出嫁之后老铁匠就自然而然地考虑起了小女儿的婚事。这下可不得了，一直听着才子佳人故事的蒹葭听说自己要嫁给一个老大粗就恼了，她恼了也不表现出来，只留了张纸条就离家出走了。

　　这下老铁匠急得不得了，他看不清自家女儿心里的那些小九九，生怕是被坏人掳了去赶紧去报官。穷乡僻壤的地方出的可不是什么两袖清风的好官，小知县暗示了那么几下，老铁匠没懂还因为着急顶了几句嘴，就被带到牢里去了。偏偏老铁匠一身傲骨，觉着自己本本分分踏踏实实做了一辈子好人，老了却落得如此下场，自己的女儿也说不准被掳到那个不知名的地方做了压寨夫人，一时想不开撞墙死了。

　　虎子彻彻底底地懵了。他是个孤儿，老铁匠可以说算得上他的第二个父亲了，自己的父亲死了怎么能不报仇？可是天高皇帝远的，哪里遇得上青天大老爷啊？住在这座小城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小知县上头也是有人的，悲愤欲绝的虎子没有别的法子，只想砍了那个知县给老铁匠报仇。

　　夜黑风高，虎子在自家的破落院子偷偷摸摸地挖土，挖出来一个包袱。他把土埋回去，又悄悄地带着这个包袱回到自己的家里。

　　包袱很旧了，但依稀可以看出包袱皮是很常见的那种蓝缎印花的料子。包袱里装着一个铁盒和一把刀，虎子试着拔了拔那把刀，拔不出来，锈得太厉害了。铁盒里放着一本本子和一张纸，纸上写着虎子的本名和生辰八字，虎子拿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发现是在想不起那个晚上把这个包袱埋到土里的那对夫妻的长相，便把东西藏好，吹了灯躺在床上。

　　虽然想不起自己爹娘的真正样貌，但虎子多多少少还记得小时候的那些事。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一对江洋大盗，也记得自己的原名叫赵安虎，比不上叶蒹葭那么有文采，但也算不错的。那回父母要和一个仇家算账，料到凶多吉少便安顿好了虎子出门，果然没有再回来。他们留下了一本练习刀法的本子，虎子藏了起来，没有再去看过。

　　但现在他又翻了出来。虎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我要有一把刀，一把好刀。

　　虎子还没有找到刀，蒹葭却回来了。她红肿着眼睛在老铁匠坟前磕了几个头，又找到虎子说：“虎子哥，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吧，骂我一顿也好。”

　　虎子摸摸蒹葭的头说：“这不怪你。”他心里有数，叶蒹葭是个好女孩，虽然有时矫情了点，但哪个女孩子不矫情呢？这是她们的特权。要怪只能怪命，还有那个贪官。

　　蒹葭是不赞同虎子这样莽撞地去寻仇的，但她知道虎子是那种打定了主意就不回头的男人，也就没有劝说他。她翻出了铁库的钥匙，让虎子自己打一把刀。

　　练刀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何况还要打一把好刀。时间慢慢地过去，那个小知县已经调到了别的地方，新来的是一个小年轻，还算安分亲民，看上去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

　　蒹葭搬着把板凳坐在门口择菜，看着虎子在日光里舞刀的身影，看得久了在瞳孔里只留下一个虚影，她默默地红了眼眶，擦了擦眼睛。

　　虎子练成刀法的那一天，蒹葭摸着肚子淡淡地说：“你真的要走吗？不留下来抱抱你的孩子吗？”

　　虎子留下来了，陪着蒹葭生了孩子做了月子，一晃又过去了一年。那一天蒹葭把收好的包袱递给虎子说：“你走吧，我知道你的心已经不在这儿了。你去吧，去给爹报仇，我和孩子都会好好的，等着你回来。”

　　蒹葭很坚强没有哭，虎子却觉得鼻子有些酸，他拿着包袱转过身子，像当年那对夫妇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是个傍晚，日暮时分的阳光带着微微的暖意，照在蒹葭身上，也照在虎子身上。蒹葭只觉得虎子的背影几乎要被这点阳光给虚化了，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融入在泛黄的光线里，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章是受以前看到过的一篇小说影响。一个可能也是叫虎子的青年，青梅竹马嫁了人，告别老母亲外出闯荡，遇上所谓的朋友给他下了蒙汗药。有小天使能告诉我这篇小说叫什么吗？哦，我忘了我只是个小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