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江烟花（中短）》安烬

1、1-5

　　—1

　　日子似乎是在很久之前就变成了烟花色。

　　万俟七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住在南方的老家里。老家的房子建在水上，望出去是干净舒服的绿，走出门就见到青石铺就的桥，带着些微的弧度，常常会有雨。晴朗了之后水从倾斜的屋顶上落下来，沾湿了年少。

　　然后收到万俟莫从日本寄来的信，简单的白色长信封，信折了四折，抽出来展开是薄薄一张，只有一句话。

　　——亲爱的你到这里来。我寂寞了。

　　短短的句子，没有落款。第二天万俟七回了一封信，说等我。之后带了很久前万俟莫留下的地址，一个人去日本。

　　—2

　　万俟七背着很薄的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碳笔下飞机的时候，看到一个寂寞的女子。

　　她说莫叫我来接你，阿七。万俟七侧头看了很久，说你是无声吧。她有微微的诧异，你怎么知道。无声。莫说过你是温暖的孩子，只是看上去寂寞。

　　其实关于无声，万俟莫只提到一次，用了很长的一段话。

　　阿七。这里有很好的孩子。有一个叫做无声，从来不笑，也没有说过很爱谁谁谁。可是她的眼睛就像老家的阳光一样温暖而且湿润。骨子里温和不像外表那么寂寞，她的头发和石桥的栏杆一样光滑润泽，是漂亮的银灰色。很浅很淡，很像从前的你。

　　所以万俟七看出来她是无声，精致寂寞。她说无声，你很像从前的我。

　　无声说莫说过，我很像她的双胞胎姐姐的过去。然后叹息，可是现在的你，一点也没有棱角，像我这样的。

　　—3

　　万俟七不答话。她想起很多人问她这个问题，熟识的，陌生的。你为什么是那样，然后为什么变成这样。除了万俟莫，没人知道，她过去的寂寞和棱角。

　　无声带她到万俟莫租住的公寓。莫没有在。她没有奇怪。无声说莫去了不二家，然后说我去上课，阿七你在这里，这是莫留的钥匙。

　　万俟七说好。之后留了纸条给万俟莫。

　　——亲爱的，阳台上的景色很好，可是不如老家暖和，这里世俗的气息太浓重了，所以你才会寂寞。我晚上回来。

　　纸条用的万俟七带来的笔记本。128K浅绿色塑料封面。有故乡和过往的味道。

　　万俟七一个人在陌生的街上行走。来往路过各色陌生的人，她突然觉得很安心，像在老家没有人会看到的屋顶上坐着一样安心。因为太缭乱，所以觉得麻木。路遇的是他人的世界，与自身无关。

　　她想起从前。

　　—4

　　烟花色的从前。

　　彼时万俟莫与万俟七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万俟莫一直安静的像个孩子，万俟七叛逆而寂寞。两个人都还是孩子。会有不同的人嘱咐万俟莫，不要理睬你那个姐姐，她是个坏孩子，会把你带坏的。

　　或许那些人都包含善意，可是万俟莫觉得刺耳。她学着万俟七尖刻的反驳，到后来没有人再劝阻过。很多人说，那两个孩子都学坏了。

　　在老家里的时候万俟莫和万俟七都跟着外婆住。外婆是个温和而慈祥的老人，笑起来皱纹里藏着三月南方的阳光，很暖和。她们在无所忌惮的那些日子里逃课，然后听到许多关于外婆的消息。人们说外婆年轻时是很美丽的女子，小家碧玉的样子，有个很老实的丈夫在战争中死掉，只留下一个女儿。是她们的母亲。

　　两个孩子像听一段传说一样听有关她们的外婆还有母亲。然后做在很陡的屋顶上放肆歌唱。很幼稚的童谣。

　　在缓和的风里淡漠下去。然后一点点消失。

　　后来，万俟七也变得安静起来，和万俟莫一样剪短了头发，干干净净的学生样子。两个人走在一起让人分辨不出。再后来万俟莫去了日本，只是不断地寄来信，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因为与他们无关。

　　—5

　　万俟七回去的时候万俟莫在厨房里做饭，系着围裙，神色平静无波澜。

　　她从万俟莫背后抱住她，说亲爱的，我回来了。下巴抵在万俟莫的肩膀上，亲吻她的脸颊，如同多年前一般亲密。

　　万俟莫转过身来，她说阿七，昨天晚上我梦到你了，可是我梦见你忘记了我，你叫着万俟莫，可是你认不得我。万俟七微笑，脸颊上有酒窝，她说不会的，我一直记得最亲爱的莫，从遥远的过去到遥远的未来。

　　她们目光洁净清澈，一如当初。

　　晚饭万俟莫做了很简单的家常菜色，虾仁豆腐和凉拌笋，熬了小米粥。用精致的碟子和碗盛着，边沿上有青花图案。万俟七吃的时候想起了外婆，那时候外婆每天做这样的饭菜，两个孩子捧着碗筷在旁边守着外婆做饭，一脸馋相。

　　吃到一半的时候，万俟七问不二呢，你们怎样了？姐姐的语气。

　　万俟莫说还好。她低下头羞涩的笑，亲爱的我们明天去坐摩天轮，好么。万俟七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