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爱·洛丽塔》鬼笔目

16、chapter15

　　开学伊始，颜天本以为自己会从乐观的厉媛那里得到一些安慰。不料她忍耐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委屈，在心里塞进了这么多事，以致于身体已经快要无法复核的时候，厉媛又告诉了她，另一件值得劳心费力的灾难。她说：“你惨了，这几天开会你都没到，大奔简直要发狂了。”

　　颜天摸了摸已经发热的脑门，疲惫地说：“这几天不是假期吗？”

　　“小姑娘，假期是对其他学生而言的，学生会哪儿来的假期。”

　　“我看我还是退出学生会好了。”这是颜天听完后得到的结论。

　　厉媛怪叫一声，马上开始发挥自己死缠烂打的本事，对着颜天又是哀求又是威胁的：“你看你都被学生会录用了，半路退出多不值得啊，传出去大家都还以为你好吃懒做，没有毅力，对你的将来肯定没好处。还不如坚持一下，反正也就是开开会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你还是我介绍进来的，如果你突然退出的话，我真的很难跟主席交待的……”

　　颜天听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只得摆摆手说：“行了行了，不就是挨顿骂嘛，谢凌志电话是多少？”反正自己的优势就是脸皮够厚。颜天想，去那里让他数落一顿，把气撒了，自己则乖乖再忍上一两个小时，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是她显然低估了谢凌志的威力，或者说，她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刚开始颜天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谢凌志开头总是那两句话：“你知不知道不来开会是不负责任的表现？有多少工作等着你做你知道吗？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幼儿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颜天真的觉得还好，没有生气的欲望，更没有要跟他对骂的意思。只是她特想提醒谢凌志：幼儿园虽然没什么地位，但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如果你该来没来，该走没走，老师可是要扣小红花的。

　　这当然是她心里的对白，目的就是转移注意力，强迫自己不要去听谢凌志那些恶毒的语言。可人体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能闭上耳朵，所以不论颜天多么努力，还是有一些断断续续的话语通过耳朵，透射进了大脑。

　　现在他已经开始针对她个人问题展开攻势了，谢凌志指着她的鼻子说了：“颜天，不要以为你会画两幅画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学校会画画的人多了去了，而且出去还不一定能找到工作。所以拜托你把自己那点艺术家的骄傲收起来，踏踏实实地在这里干活儿，行吗？”

　　颜天真的觉得，自己不收报酬，白白的给他在这里累死累活地干，到头来却受到这样的待遇，实在有些不值。

　　然后谢凌志还在继续：“我知道，你可能对我很不服气，那就请你在坐到我这个位置的时候，回过头来再仔细想想，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不对？”

　　颜天想想就觉得这句话很不靠谱儿，一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他那个位置。当然，如果她不幸遇到了车祸，脑袋受刺激后除外。二是，即使她真的坐到了他那个位置，也不可能回头想，当时的副主席真是可怜，为了骂我受了那么多委屈。显然，这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

　　整个过程里，颜天一路沉默。这真的让谢凌志觉得自己是在和一根木头讲话，而不是一个大活人。

　　“你给点儿反应好不好？”最后他忍无可忍地冒出了这句。

　　颜天想,我听你骂人就够辛苦了，还要给你点儿反应，配合你的进度，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可是眼看谢凌志的双眼就要冒出火了，颜天逼不得已，嘟囔了一句：“好吧，是我不太清楚学生会的规矩。”

　　看着谢凌志渐渐深邃的眼神，颜天忽然有了种浑身发毛的感觉，她就知道，自己还是不说话的好。

　　“不太清楚规矩？”他阴阳怪气地说：“那就麻烦您在百忙之中多抽出点时间来了解一下好不好？说的还真好听，有时间出去吃吃喝喝，却没时间来开会。”

　　这点颜天得强调：“我没有出去吃吃喝喝。”好吧，她是吃了点好的，但也是吃的很不愉快。

　　“那请问你这几天出去忙什么国家大事了？如果特别有意义的话，能不能让我也参与点儿？”

　　提起这几天的事颜天就来气，于是回了句：“不关你的事。”

　　这让一旁本来对颜天的忍耐力信心满满的厉媛，瞬间打了个寒颤。

　　果然，谢凌志的眼神马上就不对了，低着头俯瞰向颜天：“你出去鬼混是不关我的事，但是我请你注意，不要把你自己那点儿屁大的事和工作搞混了，这里可是有很多人都在等着……”

　　颜天后面的话就没有听到了，她只是在气愤，他竟然说自己“那点屁大的事”？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不知道她需要面对些什么，只是凭借自己白痴程度的主观判断，一味地在这里给她的为人下结论！她是差劲没错！而且可能已经差劲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但是如果他知道，哪怕一丁点儿她的感受的话，他就会明白，自己口中所谓的“屁大的事”，到底给颜天带来了多的伤害。

　　颜天呼出了一口气，正式开始自己的反击：“你都知道什么？”

　　谢凌志愣住了，显然，他已经习惯了颜天的逆来顺受，并没有想到她会回嘴。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说，“你就知道整天坐在副主席的位置上对着所有人发号施令。我是没开会没错，我是不守规矩也没错，我该挨你的骂，你骂的太对了，这也没错！可是我告诉你，如果是为了前几天我要做的事，我要见的人……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别说是学生会了，就是这破学校，这破城市，我都可以放弃！”

　　谢凌志这次是彻底呆掉了。没错，他是理解了她的意思，不就是某件很重要的事嘛！可是他不理解的是，到底有什么事，竟然会让一向麻木不仁的颜天，变得这么歇斯底里。

　　厉媛又开始充当调停者的角色，出来平息两人的怒气，照例是把谢凌志毫不客气地推开，转过来不停地安慰颜天：“你别生气，他说话是重了点，但是相信我，这绝对都是气话，没其他意思。活该他谢凌志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儿瞎说！他就是一混蛋！”

　　被当面骂了混蛋的谢凌志竟然没有回嘴，只是呆呆地看着两个人。他不是害怕，只是被颜天的眼神给震慑住了，为什么一个平日里如此平静的人，双眼里会忽然灌满了那么多的恨？并且恨得绝然，恨得看不起这世上的一切。

　　*

　　半个小时后，情绪跌宕起伏，前仰后合的三人来到了学校的西餐厅。目的就是让大家都冷静一下。颜天本可以不去的，因为她需要的是找个地方好好安静一下，可是鬼使神差地就被厉媛拉了过来。谢凌志也可以不去的，而且厉媛只能拉一个人，这个人又绝对不会是他。但是出于一种莫名的情绪，当然，这种情绪很有可能是愧疚，他也和两人一块走了进去。

　　厉媛把先上来的一杯芒果冰推到了颜天面前。这杯并不是碳酸饮料，但习惯作祟，颜天又开始拿着吸管在里面不停地搅来搅去。这次谢凌志没有说话。

　　厉媛首先开口：“颜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她轻轻地拨开了颜天额前的长发，不过是想让她有种被安慰和关怀的感觉，可是却意外发现了她额前的瘀伤，青紫的一块，比受伤的当晚更加严重了。

　　谢凌志也看到了，身体随之轻轻一怔。

　　“这怎么回事？”厉媛焦急地问。

　　颜天把她手里的头发收了回来，又盖回了伤口，同时还用力不轻地拍了两下，说：“没事。不小心撞的。”

　　“你被揍了？”这是厉媛的第一感觉。

　　“你才被揍了呢！”这是颜天的第一反应。

　　“那……”

　　“哎哟！”颜天大叫一声阻止她继续问下去，“被一个小孩子不小心弄的，你要去找他报仇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她倒是很乐意说出陈竟杰的名字。

　　可是友情总会在某些时候经受不住考验，厉媛一听是小孩子，就哦了一声说：“我看还是算了。”

　　“谁家的孩子这么无赖？”谢凌志忽然插嘴。

　　颜天和厉媛同时抬头看他。最后厉媛说：“还有谁会比你更无赖？”

　　颜天缓缓点头，深表同意。

　　谢凌志的表情很是尴尬，可能是生平第一次，他对某个做错事的人产生了歉意。

　　“好吧。”他从裤兜里掏出了钱包，往前一推，说：“这顿我请。”

　　颜天忽然觉得，大家其实人都很好，至少都比那个叫陈旭的好多了。虽然谢凌志“很小气，很爱挑刺，不懂得宽恕别人，而且总是提一些过分的要求”。如果有人问起的话，颜天还是会这么评价他。

　　厉媛毫不客气地拿起了钱包，回头问颜天：“你一早上起来就挨骂，还没吃东西吧？不如我们就在这儿解决得了，我帮你要份意大利面，鸡翅，两个蛋挞，和冰淇凌，然后我们再点个章鱼小丸子，分着吃……”

　　颜天没说话，只懂得一个劲儿地点头。

　　然后厉媛又客气地把头转向了谢凌志：“你要是太忙的话就先走吧，钱包留下就行了，呆会儿我们吃完了就回去。”

　　颜天又点了点头。

　　厉媛又补充：“放心吧，下午的会颜天一定按时到。”

　　颜天点头。

　　然后谢凌志就说了：“颜天你能不能不要点头了，点得我头晕！”

　　颜天瞪他，这家伙老毛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