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向花笺费泪行》想做鱼的海豚

2、相识

　　姜诺如何也没有想到父王竟将她自己最爱的寒蕊宫让姬扬住下了，并且一住就是三年。因为寒蕊宫被传不太吉利，而她也没有向父王讲明自己喜欢寒蕊宫。这话是不敢说的，只怕说了她便再也没有机会来这寒蕊宫了。不曾想自己不说，就让别人占了便宜。当然估计也只有她一个人这样认为，换做他人，谁对这座宫殿不是唯恐避之不及。
　　姜诺不禁心下微恼，开什么国际玩笑，再住三年都到她出嫁的年龄了。还没有真正的享受这个宫殿的美好就要出嫁了，让她如何能够甘心。这样想着，心下便有了几分计较。想与姬扬协商看能不能在这寒蕊宫中划出一块地方给她用。
　　姜诺来这异世已经十三年了，对这块大陆也了解了不少。这块大陆叫做中洲大□□面环海。也不是没有人出海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只是出去的人都没有了音讯，如此一来，慢慢的出去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直至现在再也不曾有人有出海的想法。这块大陆便自顾自的发展科技，农业，商业。好在这里的生产水平与中国唐朝也没有太大区别，语言文化也都一样，给她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甩了甩脑袋，姜诺将心里乱糟糟的情绪抛在脑后。提气朝着寒蕊宫的方向飞去，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奴才都见怪不怪。想当初德妃逼她学武，她百般不情愿，如今见了诸多便利，便也不再抱怨。
　　寒蕊宫处在整座皇宫的西南角，而她的芷兰宫却在皇宫的东北角，也就是说她要飞越整座皇宫的对角线才能到达寒蕊宫。不过好在她轻功不错，也就花费了大半个时辰，就看到了掩在重重楼阁中的大片梨花。
　　姜诺默不作声，直接提气飞进了梨花林中。挑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便卧在了一棵梨花树上小憩。她本就生性随意洒脱，何况又来自于现代，做事便就更率性而为，不曾怎么约束自己。母妃迫她学武却更加助长了她不羁的性子，越发难以控制她的劣性，无奈之下，就又迫她学习各种书籍，结果就促就了现在的她。外界既传她聪明绝顶，又传她刁蛮任性，跋扈嚣张，总归人言亦言，她也不在乎。
　　姬扬来梨花林中将要练剑时，便看到了一副美人春睡图，虽说这个美人被外界传的是丑陋无比。
　　西边红日将沉，晚霞染红了整个天际。空气中漂浮着梨花的香味，衣袖起落之间便惹了满袖清香。满园的梨花从远处葳蕤迤逦开来，好似铺了一张巨大的绒毯。晚霞将粉白的梨花染成了红色，连带着睡梦中的人也渡了一层水红。
　　女子长长的睫毛微翘，因在树上睡的不安稳，眼睫不停的在跳，像两只扑闪着翅膀的蝴蝶。浅浅的呼吸偶尔吹起面上覆盖的面纱，可以看到不点而朱的唇边挂着浅浅的笑。落英撒了一身，女子宽大的衣袖就那样兜了一树繁华。
　　姬扬看的有点出神，心下不禁想了想面纱下她的样子，若是没有胎记，想必也是极美的。
　　恍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不禁有些好笑，只是这笑尚未溢到眼底，他便敛了笑意。神色俊冷的好似什么也不曾发生，转身缓缓走向了书房，徒留挺拔的身姿在夕阳下拖成一条长长的孤寂的身影。
　　姜诺醒的时候已是月上西天，不曾有人过来打扰她，因着曾经被丫鬟唤醒发了两次脾气，便无人敢再唤醒她了。她虽率性，却也适可而止，不曾擅自出宫令他人为难。奴才们慢慢的也了解了她的性子，便由着她去，只是派人远远的看着她以免发生意外。
　　抖落了满袖的落英与夜露，姜诺飞身而下，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上刚披了一件披风，因着没有注意，起身时便落在了地上。她走过去捡起了披风，玄色的织锦布在衣摆处绣了几株兰花，颇有几分空谷幽兰的清冷之感。
　　心底微微涌过几丝暖意，脑海中那人冷淡的眸子一掠而过。姜诺心想，大抵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伪装成难以近人的模样吧，心中应该尚有几分良善。
　　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姜诺将外套叠好了正要吩咐远处的丫鬟过来送还给那位卫国来的质子，内心却有了几分犹疑。
　　想着这更深露重的，可能他已经睡了，冒然敲门可能会唐突了别人，放在门外的话这一夜露水打下来怕是这袍子都不能要了。若是带回自己宫中，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带回陌生男子的披风，虽然自恃公主身份，外人也不敢说什么，但奈何不了宫中奶娘与嬷嬷的啰嗦。
　　这番纠结着，姜诺已经踱步到了寒蕊宫书房门外，欣喜书房中仍然亮着灯。举步上前将要敲门时，忽然想到了那人冷淡的双眸，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手却停留在了半空中保持着要敲不敲的姿态。
　　姜诺心底一阵叹息，想自己前世今生加起来也活了三十多年，何曾如此窘迫过。不禁一阵感叹，原来自己还不曾忘记如何脸红。又觉得自己甚是窝囊，今天在殿上见他也不曾紧张，如今这番模样若让哥哥和阿言看到岂非嘲笑自己。
　　正在纠结之中，“吱呀”一声书房的门打开了，姬扬披着一身清凉的月华走了出来，月光打在他的脸上反射出清冷的光芒，如同一件上好的汝窑瓷。姜诺看呆了，因着白日离的远不曾看到他的容颜，只觉得此人周身的气度颇为雍容冷冽，如今看来只觉惊为天人。
　　姬扬看到姜诺的时候眸中闪过一丝惊疑，转瞬又看到她呆呆的模样，觉得甚是好笑，眼中一抹讥诮飞速闪过。“深夜公主拜访，不知所为何事？”姬扬冷冷的说道。
　　姜诺大窘，耳根处生起一抹可疑的红色，亏的现在是晚上，姬扬也不曾细看，不然她怕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常色，“咳！”姜诺掩唇咳嗽了一声想掩饰自己的尴尬。
　　不料那厮竟鞠了一礼说道“是姬扬的错，更深露重，竟罔顾了公主的身子，公主请进。”说罢便扭身右手朝内做了个请的姿势。
　　姜诺原本是有些犹豫的，但觉得若不进去岂不太不给人家面子了，也对不起自己洒脱不羁的传言。她此时已把姬扬是质子的身份忘了个干净，更何况让一个现代人把人分个高低贵贱她也很难做到。如此这般想着，她便唤了两个丫鬟陪着她一起进去了。
　　“多谢公子的披风。”姜诺斟酌了下措辞，觉得此番他正身为质子，若是称呼他为皇子怕揭了他的伤疤，令对方伤心难堪，便改称为公子。“刚刚在门外是怕突然敲门唐突了公子，如今物归原主我便也放心了。天色已晚，公子早些休息吧。”说罢姜诺便起身抚了抚裙子上的褶子，朝门外施施然走去。
　　“公子……”姜诺纠结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想与他协商下梨花林的事情” 。
　　“公主若喜欢这片林子，想来随时来便可，不必说与我听，这本就是公主自家的院子。”姬扬淡淡的说着半开玩笑的话，不知是真开玩笑还是假开玩笑。只觉这人油盐不进很是难相与。
　　姜诺愕然，不曾料到他竟然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面上不禁有些讪讪的，心里却很是一番佩服。
　　“公主莫要高看姬扬。”又是一句淡淡的话，不过这句话把姜诺雷的如同五雷轰顶，她有表现的很明显吗？不禁摸了摸鼻子，却只摸到了沾了夜露的面纱。
　　快速扭头走了出去，转身时衣袂扫在了姬扬的手上，带着丝丝凉意。
　　“公子走在哪里莫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审时度势方为上位者之良策。”女子恼羞成怒的声音传来，姬扬脚步顿了顿。
　　“多谢公主指教。”少年俯身行了一礼说道。
　　“你……”姜诺感觉自己要跳脚了，忍着压了压自己的额角。
　　姜诺心道，他身为一国皇子，如今沦为质子，与阶下囚没有太大区分，身份不可同日而语，内心必然有所愤懑。如今正需要发泄心中的怒火，他既然性子如此冲动，倘若哪天冲突了别人，这宫中又有几人能够宽宥他呢？今日他正好遇见了我，不妨就让他发了这怒火，以免哪天他把怒火发在了别人身上，岂不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样想着，姜诺便止住了向外疾行的脚步，转首望着姬扬的眼睛，心底一片澄明。
　　姬扬心下暗奇，面上却不动生色。想着虽然努力想使自己心肠硬冷，但先不说自己并非这种人，只能做到外表的清冷，更何况若真的使自己心肠变冷，又岂是一朝一日便能一蹴而就。如此想着，姬扬便能理解了自己这番失态的原因了。
　　“姬扬失态，公主莫怪。”他长身一弯，便又是一躬。姜诺甚是惊奇，他们两个今天才见这一次，他已经鞠了三次躬了，也不知他是什么样的心态。
　　姜诺弯了弯眼睛，笑着说道：“无妨，本公主也不是那种气度狭小之人。只是见你谈吐不凡，举止儒雅，本公主生了爱才之心，有意与你相识，你意下如何？”姜诺不喘气的说着大白话，也不介意这马屁拍到了大腿上，虽然以她的身份根本不需要来说姬扬的好话。但想着以后他一人在宫中生活怕是举步维艰，又不能光明正大的提出帮他，绕个弯弯肠子也没什么不好。所以她就大言不惭的说着大白话了。
　　“公主看中在下，那是在下的福气。只是姬扬才疏学浅，承不起公主的厚爱。”姬扬守礼的话语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姜诺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这不会是个书呆子吧，本姑娘急着睡觉啊，好想念我的床。
　　“无妨，无妨，本公主说你承的起你便承的起。”姜诺不在意的说道，话说完人已经在几尺之外。
　　忍不住浅浅的叹息了一声，姬扬探身朝外边看去。
　　夜色中只能看见女子翻飞的白色衣袂，像一只蹁跹飞舞的蝶，在这黑夜里熠熠生辉，像在跳一支绝世独舞，几个跳跃之间便不见了人影，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抓住她，将她束缚在自己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