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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解怨 自打遇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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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遇见了旧友哪吒,琉沙这天官儿才做的有滋有味了起来,日子也没往常那般无聊了。今天他约了哪吒喝小酒,于是特意换了一件儿耐脏的小花袄套在官服里头,生怕酒喝多了再吐一身脏。
二人约好在黄昏莲花池前相见。
流沙抬头往天边去看,此时云端那只小金乌正蹦蹦跳跳的玩儿着倒挂,瞧着时候还大早,他却是早到了。
“琉沙哥哥,桃园这桃花眼见着要败谢了。我今日约了小盏儿一同去百花娘娘处饮桃花蜜,你去是不去?”琉沙回头,原来是同事小花仙铃铛,她理了理裙角,正红着脸蛋儿看他。
“我便不去了。我今日许了你哪吒小哥哥吃酒去,改日的吧。”琉沙摆了摆手道。
铃铛失望的应了一声,又扬起了笑脸道:“知道了,那我俩多讨些回来带给你。”
琉沙仗着个儿高,轻松揉了揉小花仙的发顶:“那就多谢你了。”
二人正说着话,便听见不远处一声唤:“小沙子!可有打算了么?”
正是哪吒踩着风火轮风风火火而来,一个急刹车便停在二人面前,一边儿问着话还不忘冲着铃铛点了点头。
铃铛一见琉沙候的人来了,躬身冲二人施了个礼便离开了。
“可莫要问我了,我不过比你早来几日,也只识得广泰兄一位酒友。”琉沙起身送了送铃铛,才回头摆了摆手,苦笑道。
哪吒也跟着笑:“说的是,这次就咱哥俩得了。不若去我府上,我那爹爹今日正当差,府里没人大过我去,醉了便住下也是使得的。”
“倒是不错,不过今日定的急了些。可是没时间为府上备礼,改日一定补上。”
哪吒把琉沙一瞪:“外道了不是。”
琉沙拱手笑而不言,请哪吒在前带路去了。
“哟,小少爷!您回来啦!”二人一进李府大门,一名仙仆便迎了上来。
“今日小爷儿我邀了贵客,下去备些酒来,挑府中最好的,莫要拿些个娘们唧唧的甜酒来敷衍小爷儿。”哪吒心中似乎还对马广泰存着些怨,说起话来都带着赌气的味道。
琉沙见那仙仆人有些面熟,不免顺着人背影多看了两眼。
“怎么?你也听说过这小子的名气?”哪吒顺着流沙的视线看去。
琉沙回神,不明所以摇了摇头:“不过是看这人有些面熟。”
哪吒恍然大悟道:“对了,许你们真是见过的。这人叫王二,可是家里的老人了,当日随着我父子二人一同隐居修炼,平日用的惯了,便也带上了天。这人嗓门儿甚是不错,平日只管来人吆喝,却是连哼哈二将都上门儿来求过徒弟的。”又作了个请势道:“今日咱不提别的,难得来我家里,可得让你喝个痛快去!请!”
听哪吒这么一提,琉沙却突然想起了那李府一日。这名叫王二的仆从他果真是见过的,还有那李靖…
琉沙摇了摇头顺着哪吒的请进了内院,抛开思绪只管畅饮起来。
不得不说,李靖珍藏的这几坛酒果然是烈的,也许是二人心中存着事儿,不过饮了几杯,便醉的一个两个胡言乱语起来。
“沙子,你是个知情的。别人都以为我在我父亲手下讨生活,日子过的潇洒,却都不知道,我同李靖的关系,莫说是父子,说是仇人也是应当的。如今的日子倒还不如凡间来的潇洒。我这心里头啊,着实是憋屈。”哪吒打着晃站起身来重重拍了一把桌子,一个坐空,又跌在了地上。
琉沙瞧着那小娃娃的狼狈模样一副愁在心间的模样,摇头晃脑的嘲笑起来:“瞧瞧你,多大的人了。身高不见长,难道心智也不曾长过么?你总说与你父亲有大仇,因为他为救全城百姓舍了你去不是?”
哪吒爬起身来,又自斟自饮了一杯,点了点头。
“说白了,你还是舍不下这份父子亲情的。若有一日,我跟你爹似的…”琉沙得了哪吒一眼瞪,讪笑两声:“哈哈,打个比方,打个比方…若是我为了更重要的大义舍了你去,你虽心中难过,顶多是再不与我做朋友,却也是能理解我的罢。你记恨李靖到如今,不过是因为他是你爹,你只道他是该疼你该护着你的,却不知,父子缘分虽由天定,养护之恩却不是理所应当该得的。那日我得了你的嘱托去那陈塘关送信,得见你爹因你垂泪,我心中多是不忍,却也理解了几分。”
哪吒红着眼圈儿把酒樽一抛,咕噜噜滚到院中一颗桃树下溅撒了一地:“你到底是哪个的朋友,怎么如今替他言起好话来了!”
琉沙跟着那酒樽去看,却恍惚见到一双匆忙藏到树后的布靴。琉沙喝的虽有些大,只当自己是看错了。摇了摇头又去看,果然地上只躺了一盅空杯:“你成仙成圣之后,可曾回去过陈塘关么?”
哪吒喝的有些多了,仍努力支着头去听:“不…不曾…”
琉沙眼神一转,心生一计:“你可愿同我下界走上一遭?”
“下界哪有哪般容易呢?”哪吒摇头。
琉沙冲人勾了勾手指,扬起一抹坏笑。
琉沙同哪吒踮手垫脚窃了李靖一方印,只说得了命令下界办事,天门守卫虽对这酒鬼二人心有猜疑,竟未曾阻拦。
如今人间正是近黄昏,收摊的,下工的,地里做完了活计忙回家的,百姓嘈嘈杂杂,好不热闹。
琉沙跃下仙云,半背着小小孩童般的哪吒一时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只呆头呆脑的站在人群中,活像是领着娃娃吃多了酒的小书生,身边不时便驻足了几位乡亲百姓。
一位大哥瞧见琉沙背后的哪吒,笑的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快来瞧瞧,这后生年纪轻轻便做了爹亲,果然是个不会养孩子的。哪有与这么大的孩童吃酒的道理。”
哪吒如今意识还在,听闻有人笑他。一个酒嗝儿打在那凑近的老哥脸上:“我,我没醉!哪个敢笑小爷儿。”
老哥也不生气,把酒气一抹,边走又回头笑:“这娃娃怕是醉狠了,倒是豪气的很呐!”
琉沙本就生得一副好相貌,背上又背着个粉雕玉琢的哪吒。过往的人都跟着笑出了声,只有几个养过娃子的婶子,不赞同的狠狠瞪了琉沙几眼。
琉沙瞧着哪吒快要醉的睡着,小下巴尖儿一点一点的磕着他的肩膀,他忙伸手掐了一把人大腿上的软肉,将人放下了地:“喂,哪吒。走个直线儿来瞧瞧。”
哪吒脚下发飘,仍是糊涂着脑子四下去看。周围的百姓脸上都挂着笑,那方才打趣过他的阿叔正背着个篓子快步走着,回头瞧见哪吒正盯着他瞧,拌了个逗孩子样的鬼脸儿唬他玩儿,又冲着他挥了挥手。
琉沙又牵着哪吒往前走,停在了一处糖葫芦摊儿前:“大姐,给我来一串儿糖葫芦。”
那大姐低头瞧了瞧不过腿高,小脸儿喝的红扑扑的的哪吒,夸赞道:“这娃娃生的真俊俏。”手在那扫帚把儿上挑了又捡,摘下了一串儿又圆又大的。
“大姐,生意可还行么?”琉沙接过了糖葫芦递给了哪吒,弯着眉眼递了钱又问。
那大姐接过了铜板儿,揣进了一只破荷包:“可好着呢,如今风调雨顺收成好,谁都能舍下这三五个子儿来给孩子买嘴儿吃。”又打量了琉沙,似是怕人存了抢生意的心思,又道:“我家这糖串儿可是祖传的秘方儿,糖浆可是花了心思熬的,酸酸甜甜还治咳嗽,这市集上可寻不到第二口儿,学都学不来的。”
琉沙冲人道:“大姐放心,我原也是咱们陈塘关人,那是我年幼还不记事。听闻家里田地房产都毁在了一场雨里,这才不得已举家奔亲戚去。”
“哎呀,可是龙王爷发怒的那场大雨?多亏了咱李总兵仁义呢,说起来你们家倒是搬差了,你是不知道,当年那水一涝,陈总兵便贴了百姓家银子,我家贴了钱又修了新屋,倒是比发水前还敞亮哩。”
琉沙对大姐道了谢,又牵着哪吒往前走。哪吒只任他牵着,酒也醒上了不少,尝了一口那糖串儿,果然是有酸有甜,便眯着眼叼了一颗含在嘴里。左右没人认识他,也不嫌丢人。布铺似乎是要收摊儿了,门口还有位小媳妇儿正在跟伙计磨着价格。迎面来了个牵着娃娃的汉子,那娃娃盯着哪吒手里的糖葫芦看的眼也不错,哭着喊着央着汉子去买,却只得了屁股蛋子上一巴掌的揍。
琉沙也不多言,哪吒抬头看了看他,旁边儿的包子摊飘来一阵蒸汽蒙蒙,他虽看不清琉沙的表情,却真真明白了他的一番心意。
待二人又坐回将军府的酒桌前时,桌上的茶盏仍是温热的。哪吒心情好了不少,也不央着琉沙吃酒了。琉沙忙要告辞,却被哪吒劝留了下来。琉沙虽不曾饮醉,却也有了几分困意,推脱不过,便歇在了李府。
李靖跟在二人身后已久,见那人将小儿子哄睡了下回了房,才显了身形。推开哪吒房门,吃醉了的哪吒睡的小脸儿红扑扑的,正细声打着鼾,他替小儿掖了掖被角,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推开了客房的门。
借着窗外仙灯烛火,李靖得以看清塌上那人年轻的容颜。
那小妖精如今已经长开,当年半大的脸上便能看出的俊秀夺目如今已经出落的更加耀眼。他如今正睡得香甜,平日里一丝不苟扎在冠顶的长发散了半场,海藻般的长发调皮的卷出自然的弧度。不知怎么的,不过只见过两面,李靖却对这个比幼子大不了几岁的小精怪记忆尤其深刻。尤其他挺着瘦小的身躯挡在龙王面前,虽只为他遮去了半扇风雨,却让他觉得心中已是晴空照彩虹。
单亲父亲总是心思细腻的。他伸出手去,想替人把露在外面的手臂塞回被窝,手才堪堪搭上被角,却被人一把抓了过去。
“李靖…”李靖听那人在梦中唤他,一字一叹似乎含情,他红着脸愣在当场,又腾的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