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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风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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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982.巴黎.香榭丽舍大街某公寓
男孩很喜欢这样安静的下午。
这是他学小提琴7年来第一次接触老柴。
男孩喜欢的是箫,第一眼见到的那种喜欢,一见钟情的那种喜欢。
他觉得箫好看,雕花好看,竹节也好看,还有一股奶奶炒花生的清香。
可伯克利音乐学院毕业的父亲却在他5岁的时候就把他塞给了巴黎哈罗乐团的常驻小提琴首席皮埃尔.费拉斯,那个年纪的他,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权力,即使他哭闹着想要挣脱这个一脸胡茬的小提琴手,恋恋不舍地盯着爷爷手中渐行渐远的箫。
“恋恋不舍”和“渐行渐远”两个成语,陆清黎小朋友自问是在这个时候忽然领悟的。
然而在长达七年的文化浸染下,陆清黎也渐渐喜欢上了这忧郁中点缀了铃兰花的异国风情。
这些年拉过不少曲子,从贝多芬的《小提琴与乐队浪漫曲二首》中第一首(OP.4O)到萨拉萨蒂创作的《西班牙舞曲集》中的(OP.22,NO.2),从技术到艺术,陆清黎似乎看到了自由和快乐的音符从指尖迸溅出来。
头套式耳机里流淌着老柴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落日、融冰的小河、幽渺暗淡的早春,在列维坦的画中,在屠格涅夫的笔下,俄罗斯丛林田园中的风光郁郁勃发着旺盛的生命力。
画风急转。
什么东西硬生生拉扯着心脏,绝美画卷被撕裂粉碎,被击打得伤痕累累轰然一下的撞击让男孩差点扔了耳机。
这就是老柴不一样的魅力吗
(2)
在第二十六次把活泼的快板拉出悲怆奏鸣曲的意味后,陆清黎摘下了耳机。
他已经一百三十天二十小时又六分没见过心心念念的人了。
这回老柴也拯救不了他了。
博古架上曾经迸发过水云一怒的箫静静地看着他。
耳畔忽然响起回国前,皮埃尔对他说过的一句话:Le joueur était toujours au-dessus de son instrument, qui n’était qu’un de ses serviteurs, et un serviteur obéissant.(演奏者总是高于他的乐器,而乐器只是他的一个仆人一个服从的仆人。)
服从的仆人吗
(3)
潇湘,梅花,流水。
阳关,醉鱼,高山。
然此时此刻,指尖翻飞下的却莫名其妙是越来越快的《春风》,像一支落荒而逃的舞蹈。
向枫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似乎再也没办法沉浸在古朴宁静的乐声里。
他干脆弃了鼓点一样的《春风》,随心拨弄,却是一曲《忆故人》。
都说这是一支哀而不伤的曲子。
然每一个音符,都好似勾勒了那少年,清清浅浅在空中,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模样。
变徵声起,弦断,是鲜红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