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二十八 39 后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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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是往室内拉的，所以当路易斯拉门时，一个坐在地上的人影就朝门里倒进来。
没睡醒的理查德。头枕在手臂上，手臂叠放在膝盖上，膝盖并拢长腿卷起的理查德。指尖还夹着早就熄灭的烟头的理查德。他靠在门上，路易斯一拉门，他就很自然地倒了进去。
可是在路易斯眼里简直就是太可怕了。他还以为理查德是失血过多晕倒在门口，一晚上没有人管。毕竟理查德太过白皙，在白茫茫一片的晨曦中仿佛是和孤儿院里包裹婴儿的白床单一个颜色。
当路易斯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表示自己的惊吓后，理查德就清醒了。他借着起床气拒绝了路易斯把他往门里扶的动作，摇晃着站起来。
“早上好，爸爸。”理查德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问好，“有早饭吃吗？”
“什么鬼……”路易斯怀疑理查德纯粹就是来气他的。他一晚上没回来，现在一出现就要饭吃，这和那些被惯坏的美国浑小子简直一样一样的，真是令人生厌。但末了，他只是磨磨牙，侧身让开。
“如果你要吃早饭，只有面条。”
理查德“嗯”了一声，摇摇晃晃地进了门。本来打算出门的路易斯又朝门外张望两眼，带上了门。这时理查德已经把冷面条端到桌子前了。他说：
“如果你在看有没有人怀疑这个地方，我检查过了没有。”
路易斯没理这句话。“你把她干了？”
“嗯，我把她干了。”理查德把重音落在“干”上。
一语双关。既表示两个人上了床，又表示“你们也不要再去找她麻烦”。这时候路易斯大概希望理查德倒不如就是个只和朋友出去酗酒吸毒的浑小子。但他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站在门前看着理查德吃面条。理查德并没有注意他，事实上他在讲完那句话之后，所有的注意力就都在面条上。
这大概和两人久别重逢时一样尴尬。甚至是世界上最令人尴尬的十分钟。但理查德像是台机器似的，只管把带着蒜酱的绿色的面条卷起来送进嘴里，嚼碎，咽下去。他根本不在乎路易斯是不是在看他。
终于，路易斯说话了：“你知道寇尼奥家为什么不做色情业吧。”
“嗯。”理查德这时候吃完了，掏出手帕擦嘴。其实他吃相很斯文，嘴上根本啥都没有。寇尼奥家族和柯里昂家族有一个通病：丝毫不赞成乱搞男女关系，有点到精神洁癖的地步。
“那你还乱搞。”
“你管我。”
理查德抬起浓黑的眉毛，绿眼睛射出的光芒直勾勾划在路易斯脸上。“你凭什么管我。”
路易斯这才意识到出事了。他名义上是理查德养父，但如今在各方面实际上无论如何也无法与这个令人恐惧的年轻男人相提并论了。除了脑子。可是在绝对的杀戮机器面前，脑子是没有用的，况且理查德并非单纯的杀人狂。他有的是智商。这一点值得肯定。
这时他看到理查德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这个动作在理查德身上并不典型，但这个动作向来让人警惕。
路易斯看到理查德将叉子翻了个个，不禁摆出防卫的姿态。
“你瞧瞧你。”理查德露出一个微笑，“对你儿子都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还凭什么管我啊。”他一歪头，整个人都斜瘫在饭桌上，叉子也丢在了盘子里，盘子被推到一边，“爸，你都二十八岁了，什么时候结婚呀？”
“你管我几岁结婚。”路易斯冷冰冰地说，“而且我才二十七。”
“你看看，我都没法管你，你还凭啥和我吹胡子瞪眼睛。”这时候理查德还是趴在桌子上，但他用手垫住了下巴，“爸，你大概是恋爱了吧。今天可比昨天仪表整洁多啦。还有十几天就要过生日了还死扒着上一年不放呐？你该不会是爱上个未成年少女吧……”
“我他妈本来就这样。”路易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气死掉了，他非常想和理查德好好谈一谈三年前那件提不上台面的事，可是这气氛根本就不对头。“你倒是说说，你不是说要把那姑娘办了吗？你办事办到人家床上算个什么事啊？”
理查德把两臂在桌面上延伸的距离缩小了。他的手臂环绕着头，这样他就可以把脸埋进去趴在桌上了。他很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算个什么事啊？
他咽了口唾沫。幅度很大，以至于他趴着的时候，路易斯都看到他哆嗦了一下。这时候他说：“因为我不想杀人。你懂吧？”他坐起身，“我来就是想和你说一下，从现在开始，我不接杀人的活了。”他停了一下，好像是等对面的人反应过来，“我退出了。我从小过得就不太正常，现在想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路易斯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他说：“哦，那你打算跟她过日子啦。”
“我跟她已经谈妥了。她会远离我们这样的人。”
这大概是理查德发出的第二个警告。大意相同，但语气越发强烈。
实际上，路易斯已经心不在焉地走到理查德旁边，把几乎不用洗的盘子端到水池里。他不说话，也没有其他表示，任由锅碗发出撞击的清脆响声。沉寂的生活所导致，他现在彻底不想考虑昨晚的辗转反侧，也不想像每个父亲一样，发出类似“你大了”的感叹。他平淡的说：“这种事，你得跟老爷子讲了。”
而彻夜未归、张口要饭、乱丢餐具、顶撞监护人的理查德，表现的恍若他才是那个该接到道歉的人，并没有理路易斯，只是把自己摊在沙发狭窄的靠背上，睁着眼睛直视天花板。
等路易斯洗好了碗，他也没动，最多就是从靠背上滚落到了沙发里。路易斯看着这个尸体一样的人，突然什么脾气都没了。他现在脑子飞快地转着，只为了考虑一件事：把这个孩子留住。
他说：“我知道你累了，但我们现在就去找老爷子谈谈吧。”
他的语气明显的柔和了许多，但理查德还是一言不发，似乎这些话都不是他想听到的一样。
“我不在乎你谋杀艾米里奥.巴茨尼的目的。但我必须说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这个举动对整个纽约都有利。警方估计也不会再深究。今天我找家族的内线去打探警局的意思。你最好快点起来，别跟我浪费时间。”
路易斯说着在理查德额头上拍了一下。他决定不再提起理查德彻夜未归所干的那件事。
理查德终于开口了：“谢谢爸。”
如往常一样，他一点也没有道谢的意思。毕竟他本来想告诉路易斯，他杀人都是为了路易斯来着。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