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初相识》琉璃非月

3、第3章 西江月

　　安排的是一处清静的别苑，倒是甚合他意。

　　正准备歇息，突然听见一把细弱的声音，在门外怯怯地喊道：“邵大侠，你睡下了吗？”

　　若不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怕是会就此忽略了去也不一定。

　　邵寒起身开门一看，来人正是今日刚救下的小姑娘云熙。

　　他因见她胆怯，特意扯起笑容问道：“这么晚还来这里做甚么？”

　　见他笑，云熙胆子也大了起来：“邵大侠，我……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叫你邵寒吗？”

　　“当然可以，大家都是这么叫的。”邵寒满口答应。

　　“那以后你也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云熙高兴极了，乘兴把来这儿的目的和盘托出，“邵寒，我想知道江湖上的事，你可不可以讲给我听？”

　　她知道自己冒昧，可是江湖这个词，是她极度向往却永远也不可能体会到的生活，她实在是好奇得憋不住。

　　“这样啊……”

　　虽然有些困了，可是一看到云熙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眸巴望着自己，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进来吧。”

　　邵寒抵住门的手失了力道，云熙便如一条滑鱼般溜了进去，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玄武门在江湖上的名声极差，仗势欺人已是常态。我最好的朋友，亦是折在了他们手上……”

　　“……为了不让更多无辜之人丧命，这颗毒瘤，我也势必要铲除的。”

　　邵寒讲到自己的故事，难免黯然伤神。

　　云熙见他情绪低落，有意装出崇拜的模样，用夸张的语气赞叹道：“你一个人，就可以单挑整个门派，那岂不是超级厉害了？”

　　邵寒果然被她逗乐，学着她的口气自夸：“可不是？我常年盘踞在江湖少侠排行榜上前五名，崇拜者无数，算得上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了……”

　　月光温柔的落下一地斑驳，如烟似雾，笼罩着云府别苑里一处小小的屋子，映照出里面几点如豆烛火。

　　爽朗的笑声混合着女孩充满好奇心的提问，飘荡了很久很久，带来能够温暖人心的力量……

　　直到许多年后，对于这一夜曾发生过的种种，她仍记忆犹新。

　　晨起鸡鸣，云熙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在邵寒的屋里睡了整整一夜。

　　当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她竟发觉自己内心偷偷藏有几丝窃喜。

　　然而，邵寒等到她醒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道别。

　　“云熙，我该走了……”

　　什么？

　　云熙一下子慌了神，再顾不得任何礼仪，跳下床扑过去攥紧了他的衣袖，用行动来拒绝他的离开。

　　“你……你留下来吧，我可以让爹爹请你做武师！”

　　可惜这种拙劣的挽留并不能起到应有的作用。

　　邵寒将自己的袖子抽出来，温和地安抚道：“傻姑娘，我自己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呢……不过我答应你，有机会的话，我会再来看你的。”

　　“真的吗？”

　　云熙抽抽鼻子，带着浓浓的委屈与哭腔道，“我不信。”

　　邵寒好笑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耐心问道：“那你要怎样才肯信我呢？”

　　云熙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最后解下自己脖子上挂的玉坠，递了过去。

　　“喏，给你……这东西很贵重的，你一定要记得还我，不然我就找一帮打手，天涯海角追着你讨债。”

　　“这算是强买强卖吗？”

　　邵寒哭笑不得，“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以选择不收吗？”

　　“不可以。”

　　云熙推着他出门，“好了，你不是急着走嘛……快走吧，我会等你回来的。”

　　邵寒无奈地笑了笑，离开院落，向太傅辞行以后，便继续他的流浪生涯。

　　他不知道，那一天云熙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一动不动的站了很久很久。

　　从分别的那天开始，云熙就喜欢上了邵寒曾借住过的幽静小院，每天都会抽时间到那儿坐上一小会儿。

　　不知不觉，一个月的时光便飞逝而过。

　　然而邵寒怎么还不回来呢？

　　云熙愁眉苦脸地坐在别苑里，盯着石桌发呆。脑海中，不期然地又浮现出了那一夜的光景……

　　邵寒的生活，永远都是那么的丰富多彩，光是听着就感到惊心动魄。不像她的，沉闷犹如一口枯井，了无生趣。

　　她是多么的羡慕着那样的生活啊……

　　即便是有苦有泪，即便是时时都要冒着生命危险，可比起江湖驰骋的自由和畅快，那点儿阻碍根本就微不足道。

　　然而云熙又反省了一下自己……

　　她这个人从小娇生惯养长大，没有毅力，吃不得苦受不得累，如果让她也去经历那样的生活，怕是连三天都熬不住。

　　有些人生轨迹，从一开始就已经写定。

　　改变，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道戏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云熙吓得从石凳上一跃而起，喝问道：“谁？”

　　待到看清来人以后，不觉又惊又喜：“邵寒，是你啊！你果然没有骗我……”

　　邵寒笑着在她身旁坐下：“怎么了，见到我竟吓成这般模样？”

　　云熙有点儿不好意思：“谁叫你鬼鬼祟祟的，有大门不进，偏要做那梁上君子？”

　　邵寒无奈：“你也知道你家的规矩有多么的森严繁琐，我没有正当理由，硬要通报只怕会给你带来麻烦……倒不如直接偷溜进来算了。”

　　云熙捂着嘴，笑得满心都是甜蜜，甜得仿佛刚吃了满满一碟子蜜饯果儿似的。

　　“喏，这个送你。”

　　邵寒见她傻笑，别扭着递过去一样东西。

　　云熙接过，打开包装一看，再按捺不住喜悦，低低惊呼一声——

　　“呀，好漂亮的链子。”

　　链子上长了一朵小小的花，鲜嫩欲滴，红的妖娆。下面还盘着一根细细的花茎，虽然光秃秃的没有叶子，倒也并不显得难看，反而别有一番独特风味。

　　“这是什么花？怎么没有叶子？”云熙感到奇怪。

　　“不知道呢。”

　　云熙把它往脖子上一戴，冲着邵寒展示：“好看吗？”

　　“好看……跟我想象中的一样好看。看来，我给这条链子找到了最适合它的主人啊……”

　　云熙微红了脸，别开目光，半晌低低说了声：“我很喜欢，谢谢你。”

　　邵寒一挑眉：“谢什么，你不也送了东西给我吗？”

　　说罢，手指勾出衣领内的一条长链，带出贴身捂着的一块精致美玉。

　　云熙的心里，忽然就涨满了喜悦。

　　这喜悦来势汹汹，逼得她不得不做点儿什么去宣泄出来。

　　月色正浓，有行云流水的琴音从别苑淌出，一直淌进了人的心底……

　　又是一晚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