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征服》汤姆少校

2、第二回 [三

　　[三]

　　第二天早上还没上课她有些无聊就在座位上看书，此时教室内学生寥寥几人，他们便逮着其他人开始闲聊起来。
　　“哇，你看的书全是英文！”一名男生在她前面坐下很亲密地伸头眼睛往书页里瞧，马上惊奇说道。她记得他昨天向她介绍的他的名字——田中。
　　“诶——”两名女生也跑过来围在她身边——岸本纯和小松晴子。
　　“好厉害啊！”她们感叹道。
　　“因为温妮莎叫温妮莎·乔维，是外国名字呢，当然看的是英文了。”
　　“可温妮莎看起来是个和我们一样的亚洲面孔呢。”
　　“因为我从小被美国的一个家庭收养了。” 她尽量组织语言地解释。
　　“好厉害！”
　　“好可怜啊。”
　　她回以友善地微笑。
　　“那，美国是什么样的国家呢？”
　　“嗯，是个众所周知很发达的国家，但也是办事效率很低犯罪率很高又极为随意的国家。”
　　“日本其实也有很多犯罪...美国应该很不错的吧...”
　　“你们对于911事件持什么看法？你们真的在和伊拉克战争吗？”那个坐在她前面的男生田中一脸兴致地问。
　　“抱歉，我对军事和政治一点也不感兴趣。”她其实并不想和他谈这些，不然很可能会没完没了。
　　“啊啊，一点也没有关系啦。”田中作出理解状，又笑嘻嘻说道，“如果让你不安的话那我真是会很困扰的。”
　　她先保持微笑；这孩子未免太热情了。她朝窗外望去。
　　窗外传来微微的喧哗声，她略侧目看见校门口内聚了不少学生，在底下抬头观望着什么，脸上尽是担忧、热闹或疑惑。田中听见喧声立马趴在窗台往下望，又随即转头向侧上看，都快把身体吊在窗台了。
　　“风纪委的云雀恭弥和昨天转来的那个性感女生要在天台决斗！教学楼上还挂着好大一幅【肃清】哟！”
　　“什么啊？！”岸本纯和小松晴子也迅速拉开其他窗户伸出身子往上望。“这是怎么回事呀！”
　　她掏出其实并不怎么使用的简约圆镜，指尖撬开藏青的镜盖，借着尚未强烈的光线反射映照出的景象而一手支颐观看。那个身穿不同样式校服的马尾女生先发出了攻击——武器看起来应该是金属制的扇子。她本以为能成功地给云雀恭弥一击，不过被他躲开了，被给了一狠拐。她微微眯起眼，勾起嘴角。
　　突然一个少年被某种外力跌向他们的打斗中，当然会被共同攻击的双方给予一扇一拐。
　　——哦，是昨天早上那个遇到心仪女孩感到害羞的男孩子；他竟然没有受伤，果然是个特别的人。
　　后来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他们的身影，打斗应该是被阻止了。只要闭上眼睛，凝神认真聆听就可以听见他们在交谈什么，但她只是收回镜子，静静地望着远方的天空，阳光妆在她的脸上，流进了如墨的眼眸，在虹膜折射出的光晕像沙漠夜晚荡漾繁星影子的湖泊。

　　课程简单极了，可她仍表面郑重地听台上的教师讲课，有时盯着黑板却在思索其他更深更广的东西。
　　久而久之，她除了别人的邀请外什么时候都爱独身一人，甚至拒绝过别人的邀请；不常与人交流，对示好的异性又比较孤傲，渐渐成了学校学生口中的“高岭之花”。
　　她参加了剑道社，初期展现不娴熟后很快掌握了技巧的勇猛，更是让很多男生望而却步。
　　她是外国人，名字独特，模样倩丽，身材高挑，性格温柔大方，有时又很坚韧帅气，在女生当中获得很高的人气。
　　校内常会提起“温妮莎·乔维”这个名字和“高岭之花”这令人脸红的称呼。

　　[四]

　　早晨阳光暖暖地爬进敞开的落地窗，把半个房间映成明媚的金色；窗外光线被枝叶筛梳于地面，几只玲珑小鸟藏在黛绿的树冠叽叽喳喳。却十分的安静，十分的美好。
　　她微笑地将目光收回，拈出几片培根在锅中平整地煎着，细细的油珠在滚热的锅面发出滋滋响。
　　脑中忽然跳出一位同班女生对她说的话:“我发现你一直在默默关注一个人耶，温妮莎，你喜欢风纪委的云雀恭弥吧。”她给出的回答是没有犹豫没有思考的摇头。
　　她喜欢云雀恭弥吗？她注视着油灰的锅，将煎熟的培根用筷子夹出摆放入盘。不，她对云雀从没有类似情人的喜欢。认识他以来，一直是对他为人的赞赏，能力的认同和一点好奇、一点相惜。她微笑；这些孩子，关注一个人并不一定代表喜欢，在这里她只认识他，又很欣赏，说上喜欢还没能够呢。
　　而对于我，爱情不是也不应该是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
　　她撕去吐司焦黄的边，一片放上煎好的鸡蛋、芝士片、生胡萝卜丝、生菜，再铺上培根，洒些美乃滋，盖上另一片松软的吐司，整齐地切成三角的形状。最后将做好的奶昔端到餐桌上便吃起来。窗外黑皮电线上伫着一排鸽，刚好七只，有灰有白，形态各异，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中格外惬意。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唇角丝滑的芝士咬进嘴里，轻轻一笑，从容地抓起搁在桌另一边的数码相机侧身拍下这一幕，好好珍藏。
　　周末的时光令她十分愉悦，她收拾完餐具和屋内清洁，看了一小时的书听了会儿音乐就换上特意买的淡蓝衬衫和深色西装九分裤搭橘红皮鞋，绾起微卷的头发便出门。
　　电影院内差不多都是年轻的情侣，她一个人坐在中央盯着大屏幕偶尔拿上几颗爆米花。有时可以听见身旁传出的唾液与唾液交换啾啾的声音，她依旧能够不受打扰没有动容地享受并分析着电影带来的一点乐趣。从影院出来已快中午，她逛了十几分钟便找了家不错的寿司店准备解决这顿午餐，品尝这家的寿司。
　　店内已经有几个顾客了，已经在吃着了，见她是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都纷纷投来目光。“你真可爱啊。”其中一个上班族对着她笑道。她平静地回应了谢谢，这人想大约是搭讪不了就识趣地继续和旁边的人谈话。老板是个精瘦能干的中年男人，沉默寡言又热情好客，捏寿司的力道拿捏得非常准，客气矜持地为她承上做好的寿司。她持起木褐色箸枕上的筷子，将三文鱼的握鮨寿司拈入口中，安静品尝。“很美味。”她称赞。
　　“谢谢。”男店主露出一丝笑容。手指翻飞，很快又捏住寿司放到她面前。一阵沉默后这位店主便和她聊起来:“你还是上学的年纪吧？在哪里读书啊？”
　　“就在并盛。中学。”
　　“哦！我儿子也在并盛中学，读二年级，是叫山本武的家伙呢。”
　　这位父亲对儿子很骄傲，她笑道:“山本武...他在学校很出名的。”
　　他有点矜持地笑了笑，眼中尽是满满的欣慰、骄傲和疼爱。
　　她弯眸浅笑。

　　玩乐放松完后往回家的路上行走散步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浸红了天空和楼际，蔷薇色的云霞燃烧般将空气蒸馏得更加纯净，如同清澈的水晶一样。路边拐角挠动纸箱的声响充满了焦虑和虚弱，角落堆起的箱子在夕阳间落下黯淡的影子。她温柔地向叠在其他纸箱上大致60×70大小的纸箱走去，打开它——里面一只一个多月的小奶狗看清她后竭尽全力在里面跳跃转圈，朝她摇尾巴示好，用晶亮的双眼望着她。她伸手将它抱在怀里，忍不住闭上眼感受它小小的温暖的身体和心脏的跳动。她蓦然觉得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五]

　　折耳的黄毛茸茸的幼狗舔着舔着盆中的奶把头一仰小小的粉舌翻动舔上她的手指。温妮莎·乔维轻轻摸了摸它柔软的身躯。见它吃饱，又让它排尿和排遗后将它小心地放进书包里，拉链留下一截不拉完。
　　她有想过托人照料，但想过之后还是觉得自己照顾可能会更好点。它很乖，很会学，她很放心。
　　前往并盛中学的路上已有很多学生，路上有认识她的和她打招呼，她也笑着问好。幼小的狗仔嗅到味道探出头来，她撕下小块奶油蛋糕送到它嘴边，它便尝了起来。
　　“您是三年级A班的温妮莎同学吧？”一个短头发的漂亮的女生走近她倾身友好地问道。
　　“...我认得你，但很抱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笹川京子。”
　　“您好。”她颔首噙笑。
　　“真是一只可爱的狗狗。”笹川京子小声地称赞，“我刚刚看见你喂它东西了，真可爱。你带它来学校不要紧吧？”
　　她微笑摇头，心中自有把握和对策的样子。
　　小家伙舔着少女京子的指尖，京子忍不住温柔展颜，向她问道:“请问这只小狗叫什么名字？”
　　“辛巴。”她莞尔。
　　“狮子王辛巴吗？像狮子王一样坚强勇敢，是吧，小辛巴？”
　　她看着她的目光加深，笑容也更深更柔软，京子是个很可交的朋友。
　　还没步入校门便听到前面一片抱怨，可无一敢嘘声。尚未看见但她已经猜到到底是谁了，她安抚地轻轻揉了揉挎在腰间的书包，这也许会是她和十年前的云雀第一次碰面吧。
　　“校服不整洁，不合格。”
　　“你再看看，明明已经穿得很整齐了！你...”
　　“啊，是云雀学长和草壁学长！他们要检查随身携带的东西，怎么办？不过云雀学长好像很喜欢小动物，应该不会有事的，温妮莎。”京子向她安慰。
　　她的心变得十分柔软。
　　“京子！”一个有点粗狂的少年声音骤然响起。
　　“啊，大哥，还有阿纲！狱寺君、山本君！还有古里君...您好。”
　　那个姓古里的外表有点阴郁怯懦的少年也向京子鞠了道躬，“您好...京子...小姐。”
　　“这是三年级A班的温妮莎。”她拉过温妮莎对他们几个人介绍。
　　“哦哦！A班的温妮莎，久仰大名！听说你很能打，下次我们来一场极限的决斗吧！”
　　“哥哥，她可是女生！”
　　“学校的高岭之花，真的很漂亮...”另一名少年感叹。
　　“阿纲，京子可站在你的前面哟，对别的女性露出色眯眯的样子可一点也不好哦。”穿着熊猫套装仿佛在cos的如婴儿般可爱的小人用大人说教小孩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
　　“我才没有露出色眯眯的样子呢，里包恩！”
　　温妮莎望向那个叫里包恩的可爱的小小的孩子，而他也注视她看，看似天真的漆黑的眼中充满了完全不符年龄的隐秘和洞察。
　　“大哥，前天你们回来又一身疲惫一身伤的，我还没有问过你呢！”京子突然有点生气又很担忧地问，此刻的她不太像平日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她。
　　“哼，云雀那家伙又在检查随身携带的东西了！”笹川了平这次居然轻松地转移了话题的剑锋。京子很无奈。
　　走进校门时云雀恭弥果然背倚在墙上看着每个学生检查。
　　“你的包里装着什么东西？”他看向她。
　　“一只小狗。”她沉默了半秒，回答，并打开了书包，一只毛茸茸的小狗突然趴在了书包的布沿上冲他像是粲笑，吐着舌头摇尾巴。
　　她忽又觉得辛巴如此聪敏乖巧。
　　他冷静的外表下似乎是被动容了——他总会被幼小的生命所感动，即使总不会表露出来。
　　他狭长上挑的双眸宛如淡静的海被风流吹拂而轻轻浪涌，浅粉的闭合的嘴唇微乎不见地向上扬起，情不自禁抚摸这可爱生物的额头，却对她面无表情说道：“进去。”
　　她忍不住想要微笑，朝他嫣然莞尔，浅笑：“多谢。”便不作停留地离开，在稍远的一处等待笹川京子，偶尔看上他一眼，又平静转开目光。
　　真是丝毫没变，她想，只是那时更成熟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