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尤西顾

3、枝头

　　宫宴开始了……
　　三生有幸得以一睹天颜，可惜君王高高端坐在上，根本就看不清楚呢，而且据说不可以看皇上的脸，会被治个大不敬之罪。
　　不过众位娘娘们都离的很近呢，毕竟今天要挑儿媳妇，虽然都只是“小”儿媳。

　　轻烟袅袅，锦衣华服，璎珞流苏，环珮叮当。
　　在座的名门闺秀陆陆续续的开始表演起精心准备好的才艺……
　　大唐的每一位贵女都是自幼便要学习琴棋书画，还有歌舞，不过充其量算是业余爱好者，终究比不上专业人士，毕竟一个个高门骄女，歌舞助兴自有那些歌姬舞姬，因此……拿的出手就行了。
　　如此便到了杨柳那三位自幼精心培养的姐姐一鸣惊人的时刻了，人都说贤妻美妾，以承恩候府的出身，本就不指望能做王妃，被哪位王爷收为侍妾便是极好的，说不得以后便成一代宠妃。
　　最先上场的是大姐，风姿翩然，衣袂翩跹兮仿佛轻云遮月，青丝飞舞兮宛如流风回雪，一舞惊鸿照影倒也不算辱没了梅妃娘娘。一举被杨妃娘娘看中留做景王侧妃。
　　二姐跳的是飞天舞，穿着极为大胆上身只着了一件火红色的精致抹胸，束的紧紧的露出了深邃的沟壑，不盈一握的纤腰，配了一条同色的灯笼裤，低腰的那种漏着贴了花钿的肚脐，赤着一双玉足，倒是在手臂上绑了火红色的长长的丝带，她今日表演的是琵琶曲“欢沁”，边跳边弹，仿佛是化身成了敦煌壁画上的飞天，衣袂飘逸，风姿潇洒，彩带飞扬，鲜花飞舞，流光溢彩，不可方物。回眸一笑嫣然色，可惜终归是落了下乘，即便是安王亲自。向陛下请封也只得了侍妾的名位。
　　那位三姐悠然，依旧是齐刘海梳着两个精致的花苞头，上面簪着精致的金蔷薇，一身华贵的青绿色衣裳，越发像个精致的娃娃，表演的才艺十分的特别，摆了一排排碗出来，用筷子敲出了清脆的乐曲，一举一动姿态悠然，很是天真无邪的样子。已经有了大姐做侧妃的景王亲自开口收做侍妾。
　　倒也是求仁得仁。
　　已有珠玉在前，余者皆不出彩。
　　直到……丞相大人的千金杨余音，弹了一曲高山流水，得武惠妃称赞一句“有一佳人兮，琴心甚雅”，余音小姐属实当的起佳人二字。惠妃还要说话，可惜开口便让宠冠六宫的梅妃娘娘给直接打断了，“陛下，臣妾瞧着一位小姐端庄得体十分喜欢，可惜泽儿年纪还小无福消受，不如陛下把他赐给寿王为妃吧，不然明珠暗投太过可惜了”。明明武惠妃已经表示了中意杨小姐，下一句该是请皇上指婚了。
　　“哦？是哪位小姐？”这样的要求陛下也未见生气。
　　“就是景王侧妃跟两位夫人的的妹妹，杨柳小姐”。
　　杨柳这名字，不太搭呢。
　　今日只因梅妃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改写了杨柳的命运。直接把所有人都震惊在了当场。
　　景王想开口被惠妃一个眼神制止了，在陛下面前跟梅妃作对，即便是梅妃主动挑起的，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不过，无人在意惠妃生生的把自己的掌心掐出了血。
　　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后面的宴会是怎么度过的……
　　回去的路上又是悠然首先打破了沉默，“柳儿，恭喜你”说说笑笑的及其自然便拉上了柳儿的胳膊。
　　柳儿也才回神，不知该以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同喜”。
　　悠然如果愿意，每时每刻都能及其自然的撒娇，“我们哪能跟你比，翩然姐还好些是杨妃娘娘亲赐的正经的侧妃，我跟嫣然就不行了，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侍妾，以后连进宫请安的资格都没有”。说着有些小小的委屈。

　　呵呵，她还委屈，翩然都没有说什么，“景王如此喜爱你，亲自求的陛下，以后必定会对你宠爱有加的”，不管前世今生男人都喜欢这个调调，据说是有一种阳光的味道，活泼又单纯，仿佛天生就比旁人高贵些，没有红尘诸事纷扰。
　　翩然也是个中翘楚，一双美眸平静无波，只有淡淡温柔的气息，轻轻浅浅的笑着仿佛真的在为这个妹妹开心，“你啊，景王殿下特意开口亲求的，进府又怎是普通的侍妾可比，”说着玉指轻轻一点悠然你脑袋，“待以后生下一儿半女，另一个侧妃之位还不是特意给你留的”，甚至王妃没有子嗣的话，正妃也不是没有可能。
　　“大姐，你看你……”，悠然一张小脸羞的通红，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来。
　　嫣然只是含笑看着，事不关己。
　　随行的下人们已经先行一步回府报喜，天大的好消息之前谁也没敢想过府里能出一位王妃。
　　一下马车就看到承恩侯早已携了丽夫人在门口等候，身后还有几位府中有些头脸的夫人，承恩候本就未娶正妻，为了更好的继承祖业，从各地挑选美貌女子收入府中，卧笑桃花之余，多生几个貌美如花的女儿，便是此生无忧了。因此未娶正妻，所有美人不分大小，一律称为夫人，丽夫人这样的烟花女子也能有名分。可惜只得四女，寄予厚望的丽夫人所出的女儿，更是半点未曾继承到母亲的优良基因。
　　没想到这四小姐杨柳，相貌平平却如此争气，“柳儿辛苦了，宫宴之上定是不曾好好用膳，爹爹已命人准备好柳儿素日里爱吃的饭菜，柳儿先去用饭吧”，边说边迎了杨柳进府，竟是把其他的女儿都无视了。
　　也是，即便第一代承恩候把女皇他们迷的神魂颠倒，因为世法难容，终究不敢奢望有什么名分，见了那些正经的皇亲国戚们都是要远远的避开的，以色侍人毕竟不入流。
　　翩然，嫣然，跟悠然都很是自觉的没有跟上去，跟自己的娘亲交换下眼神，各自回房商议去了。
　　承恩候把柳儿送回房间便十分聪明的自己回去了，多年来因为杨柳越长越丑的原因，一直对这个女儿多有忽视，不如翩然他们三个亲近，幸好看在丽夫人的面子上倒也未曾苛待，此时却是不好操之过急，不过毕竟骨肉至亲，自己也尽到了作为父亲应有的责任，丽夫人一向聪慧，自是知道该如何教导女儿。
　　“柳儿，怎么回事？”丽夫人这才放心的询问，环儿怎么会成王妃？
　　柳儿一五一十的描述了当时的情况，丽夫人越听脸色越是难看，“我可怜的柳儿，”人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何况皇家。柳儿又是这般的容貌，还没进门便已经让婆婆丈夫不喜……
　　想着想着丽夫人竟哭起来了，丽夫人自幼便在青楼长大，恍惚间记得自己也是生在大户人家，虽然是一个女孩父母也是百般宠爱，四五岁的时候，因为闹着要看花灯，第一次由一群乳母和小厮带着出了门，也就是那一次，走到一个桥上的时候桥突然断了，桥上的人都落入了水中，丽夫人虽然被人救了上来却是没有见到家里的下人，懵懵懂懂的被人换了身衣裙塞进了马车，换了好几辆的马车，还坐了船，折腾了好久才安顿下来，丽夫人因为当时年幼并不记得自己家住何方，后来也是被安顿在一个大宅子里，仍由侍女嬷嬷服侍，虽然想念爹娘小孩子记性不好，闹了几次也就不再提了，每日安安分分的跟着师傅学习歌舞，那时的她并不懂得卖笑的含义。
　　后来知道了却是再也回不去了，曼说自己并不记得具体家住哪里，就算找到回去了怕是父母也不会人的吧，当年琼楼千娇女，今日已成货腰娘。
　　如果那时自己不是那么贪玩，如果父母不是那么宠爱自己……如果没有如果。
　　从自己掉入水中的那一刻，便再也回不去了。
　　只怪自己命苦，可为何连柳儿也……
　　柳儿倒是不怎么在意，不可能不嫁人，嫁的人不是他，嫁给谁就无所谓了，古代女子地位本来就低，何况自己这般容貌即便嫁给平头百姓也好不到哪里去，嫁于寿王为妃最起码此生衣食无忧了，诚然自己长得确是有些对不起寿王，不过御旨亲赐的王妃可是不能轻易休弃，自己到时只需偏居一坳，乖乖做个隐形人就好。
　　还能笑着安慰丽夫人，“母亲不用担心，柳儿是去做王妃，富贵荣华，锦衣玉食，多少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傻孩子，王妃又如何，女人这辈子不得夫君爱重，以后要如何啊！”丽夫人越说越伤心，可是又无可奈何。
　　只能搂着柳儿垂泪。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本来其他三个小姐都长的花容月貌，只有柳儿没什么用处，侯爷年过半百还后继无人，以后怕是也不会有了，自己在侯爷面前一向能说的上话，原想劝了侯爷为柳儿招个上门女婿，以后也好为侯爷养老送终。
　　如今，什么都不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