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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蛇泣 很久很久以 ...


  •   很久很久以前,沙海上长满了生命。
      花香肆虐,空气发芽,繁荣之至,无人能在海的中心活下来。
      一颗来自南方的种子,和着一团同类,被飞鸟吞入,随鸟尸一头被扎进沙海吞没。沙海咀嚼,咀嚼,吞咽,榕种坠入沙底的海淤里,太阳灭了。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就此死去!”
      永无止境的黑,永无天日的生。海心中的榕种,注定要在一阵突来的冰冷蚀骨里。
      张口说话。

      嗒,嗒,嗒。
      她撕开缠身的淤泥,像鱼一般婀娜曳尾而跃上。枝尖被温柔的海水拥裹,然后腐烂折断。温柔是一把刀,修削她,自以为在保护她,赶她回到黑暗里去。可榕种不愿来,也不愿再回去。
      也不愿意独身一人彷徨此地,毫无回音。
      深沉的绿蔓延遮蔽天,光影错落,热风习习,昏昏沉沉,她是她的千万分之一,枝根的一部分,生依她的母乳,死作她的养分。海水削的她痛,不欲生。她想要那热,想要那云雨,她得了相思病,她必须要到那里去,阳光下去,到阳光下去。
      “救我,必须,我必须要告诉她。”
      ......

      很久很久以前,沙海上本什么都没有,可有一天神降下一颗种子,千夜之间冲破天际。盘根逑曲缠绕向上,贪婪的吞没大片天空,将亿万光柱占为己有。树荫下生被剥夺,花腐草败。错节,错节,枝条的根须垂下,触碰到实地粗糙的沙海,扎根,扎根,将所有的生送上死刑尽头。新的榕树窸窣,蹭过高高的草似火蔓延开来。
      很久很久以前,一棵榕树不远万里挟着命运来到这里,一棵非常巨大的榕树生长在一片沙漠里,根系盘节错折好像自己形成了一片茂盛的森林。
      年生植物的一生经历从种子,成长为幼苗,耗尽一生气力开一次花,像舞女一生一次的跃动,歌人一生一次的绝唱。花谢凋零,和着风沙雨雪,作一抔黄土,一切归零是一生。
      一除以零等于无穷。
      不知何时,这里有了一位少女。合目手握一把长笛。红袍扬起,黑发如水流冲染了半日的天,没有人见过她的尊容。
      不知何时,遮蔽半天的榕种开始开花,四月的樱花般,柔茸又似柳絮,昙花一样短暂,盛放分秒转即以可见的速度凋败,被喻作沙海中的“雨”。而少女几百年立在那里,榕根落花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最后与落红被苏醒的榕根包裹,成为了榕树的一份。
      人们传说那夜夜上天的榕树,是神灵所眷顾,那独自一人活在死亡沙海中心的女子,是一位孤独的神,女娲被遗忘的女儿......

      1

      烤肉的香气弥漫在厅里,作为一个食素家庭这简直是罪恶和不可能的事情。在厨房洗菜的母亲慌忙和生气的奔进卧室,却被吓倒在地,一脸惊恐。
      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位爱女心切的母亲的地狱——未关的熨斗压住了安睡的幼儿的小腿,嘶嘶发着热气,巾布被血水湿透。母亲一把丢飞熨斗,颤抖着轻轻掀开裹睡布——烫伤至溶化的肉,隐约可见晶莹的蛇鳞与白骨,掀开的一瞬间一阵血气扑面而来。幼儿被惊醒,眨巴着眼睛,迷惑的看着泣不成声坐在地上的母亲,又一阵乏力眼黑,扭了扭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幼儿已经睡在一片香草间,眨巴眨巴汪汪的黑眼睛,怎么都坐不起来。衣发凌乱的母亲倚着茅墙,好似老了许多岁,她温柔的望着幼儿,当扫到再一次变色的绷带,她惊恐的一把摁倒我,嘘的一声不许幼儿再动。
      望着不满扭动撇嘴的幼儿,母亲惊恐而瞪大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能置信,眼泪大滴大滴打在的幼儿身上,冰冰凉十分难受。

      2

      是的。
      我自幼起,便不完全——没有痛觉,没有美好普通的左腿。
      抚摩着无法站立的那只腿,生着诡异的蛇鳞和凹下的肉,少女的我不得不穿着艳丽的长裙摆出撩人诱惑的姿态,一场一场的怪奇展览,被流水线轮过的人们视奸,惊叹,抚摩。我们是背负原罪的人,因为身体的残疾,相貌的丑陋与心灵的缺损被家庭与社会抛弃在沙海边缘的人。
      我一直都如此想,心甘情愿接受命运,安于做一件展品,这样的心情,止与遇见你。被你白皙细腻的手指抚摸的丑陋尖锐,崎岖不平的蛇鳞疤坑,你竟夸说似山水缩影。将我抱出牢笼,重金申请出行,补我千水万伞,共观世之奇美。替我更华丽衣裳,梳发插髻别榕花,一手拥我起舞,众人鼓掌,微笑,没有人提及我的缺憾。大火日的虹夕烈焱,你与我在塔下起誓永在,你说爱情终有一天,会把我们变得焕然一新。
      所以从未察觉,自己在凝视你时已如此入神,仿佛时间停止了流逝。所以从未明晓,自己会如此强烈思念一个人,即使明白梦想不会成真。所以从未相信,你会同我一起深陷沙海。
      不可思议,不合情理。
      我有自知之明。一条蛇女,残疾人,被一副欠缺爱的能力的身体和一颗残破自卑的心拖累,根本无法从火焰里,保护你热烈真诚且温暖的,我最想要的,笑意。
      大火日后,你我的人生都被改写,神为你画上炙热的句号,徒留我一人行游。
      焕然一新。是的,神赐给了我们自由,赐你死,赐我半身潋滟蛇鳞。
      一根火柴落下,一场大火腾起,将我们一点一点装修精妙的家化作灰烬,独留我一人在废墟里一觉天明。我不愿意再独自一人徘徊此地,毫无回音。大火日后,你的名字被各界刻意划去,我与你共成酒后谈资——不可以与蛇相爱,否则会遭致不幸。
      此地已不留我,我也呆不住。每每我驾车路过公园,博物馆,遗迹,同你亲吻的滋味便涌上心头,就像口中含血一般。大火日的前一天漫步公园,冬日的夕阳将你灰色的温柔眼睛也抹上一点红,你捻捻我细碎的发角,开口。
      “宝贝,不要爱上我这样的人。”
      来不及说话,你再一次吻了我,这个吻比任何一个都要绵长,温柔。数十分钟,一切残缺无助烦躁的情绪统统被赶了出去,除了这个长长的吻,完全占有我的灵魂。十几分钟的空白里,我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
      “我会以我最美的方式把你毁掉,而当我离去,你终将明白,为什么毁灭性的飓风都以人名命名。”
      “什么?”
      他粲然一笑,“Caitlyn Siehl的诗。”
      胸腔里突然滞胀的说不出话,一种酸意翻涌。他已经告诉过我,这种感觉叫做心痛。

      3

      沙海千年灿白无水,可那棵神秘古榕不仅在里生长,竟又在黄沙弥漫里盛放,纷纷扬扬垂重胜四月粉樱。可这娇嫩短暂,似人命转瞬凋零。那花自顾自开了三两年,在所有人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的时候一夜谢去,又不知何时窜出了血般恣艳的果实。
      干巴燥热沙海里长了棵喜温喜水的南方榕已是奇异光景,更不用说繁花压枝头,结出的果实拥有樱桃皮的剔透,像个充满血液的活生命。奇迹是天堂的尾巴,传言到我耳边的模样,已是——治百病,长生不老,永葆青春,能让心爱的人死里复活等——这样荒谬的心愿。人人渴望沙海之心,人人整理行囊走往沙海古榕,却没有一人回来。
      “多可笑,这是不可能的事。”
      “那里是天堂,他们不愿意回来。”
      “......”
      我走上高丘,单膝跪在涯边,眺望远处黄沙之中的苍绿静止的古榕,风里阵阵浓厚的沙尘味,脸因缺水格外紧烫发红,晨间市井人群的争执又开始回荡在我耳边。
      “......能让人完好,也能让心爱的人死里复活?”缠绕手臂和左腿的麻料被慢慢解开,掉落,墨绿的蛇鳞微微发颤,像孩子呼吸的起伏。四下无人,寂静的能听见自己的苦笑声。
      “千年沙海,万物灭绝;千年古榕,立与其间。”古歌谣的旋律突然响起,我猛然回头,除了空荡的上坡路,什么都没有。
      “如果,是我自己在发声......”
      “奇异红果,医救百病。蛇闻其香,瑟瑟游徙。”我小声唱着,躺倒在地。沙海边缘生活简陋,与昔日繁华不可相匹。她抚摸着蛇鳞疤痂,与另一只白皙健壮的腿形成强烈对比。曾经也有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像现在抚摸她的伤口,玩绕黑色长发,为她擦拭泪水。
      忍不住笑了,想念你总幸福无比,怕我永远停留在这里。我瑟瑟游徙便是,只要为你。
      世界已经很荒谬了,在这样一个谎言世界,与你重逢。
      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4

      我已经在此地静立了几百年。
      我在等,等她接我归家。
      大火烧去她的皮囊,始知她本非她。
      此时此刻,她立在沙漠中,手握一把长刀向我奔来,风穿越割得破烂的麻衫,生冷的撞在皮肤上,流着狰狞的红。左腿的蛇鳞嘶嘶作响,是天地杀戮的号角。
      她来毁灭谁,来终结我,还是终结我的它?
      张口,发不出声响,喉咙被青苔压迫,也千百年不曾与人说话。
      我的黑发是水,为榕提供矿分,可从何时起,母亲竟做了孩子的人质?
      太久了,忘记了,人质与否有何区别呢。
      笛子也朽了,发不出声响。耳边只有蛇鳞的簌簌声。
      你是否能带我走?

      5

      我竟然真的平安来到沙海古榕的面前,这里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过分湿润和生机。当我第一脚踩进绿洲,扑面而来的湿气竟在我脸凝成水珠。虽早有所准备,切身体会还是有些许惊讶。只是这儿过于冷清,不像被虫鸣乐声充斥的其他森林。我深呼一口气,谨慎的踏入了传说的榕境。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保护好自己。”我握紧唐刀,这把刀是大火未能夺去的他的遗物,我的珍宝,刀保护我,就像他曾起誓,会保护我一辈子。
      越朝里走绿越浓郁,空气里都能嗅着。光线稀疏,走的磕磕绊绊的,四周一片漆黑。“简直就是沙漠的心脏中了绿的毒,简直违背荒芜的规律存在......”我嘟囔着,拨开没完没了的草丛,弯腰绕开纠缠的枝条。
      走着走着,眼角的余光察觉到手臂的绿鳞闪烁。停下,晃了晃手臂,鳞片反射着微弱的白光,从一扇荆棘纵横的“门”里射出。
      唐刀砍向门墙,顶端老僵的枝干失去荆棘的支撑,纷纷跌碎在地,在阳光下激起点点星星。我闭着眼睛听致命的轰隆声,恐惧令我睁不开眼,我立在原地等待死神的收割。
      脑海里闪过生死未卜无人归回的先遣队;大火日他的失踪,他的死,他的葬礼;大火日后逃脱追捕的艰辛;尝试用刀刮蛇鳞而流满鲜血的双手;走他乡,定居在沙海,买来麻布,将鳞片的地方一层,一层裹好;夜半人寐的寂静时刻,才能解开麻布,悄悄透气与清洗......
      睁开眼睛,动起来,挥舞你的刀啊,我怎么能停留在这里。
      待尘埃落定,万物归于寂静,我睁开眼。
      “她”就在我面前。

      6

      这里,只有我活着,
      如果我也算活着。
      海水溺爱我,削去我身体的一部分,愿我知痛而不渴望生命,沉睡在海底。
      我借身体这道大疤做眼睛,想要那热,想要阳光,等待着,想要告诉她一件事。
      我迫切的发芽,生长,迫切的想见其他生命,其他树,其他,活着会飞会跑,会爬的活物,就能将没有腿的我的心事传达给她。可是什么都没有,睁眼看见的永远是同样的光景,黯淡的沙漠,黯淡的蓝天,寂静无声的森林。
      我活着,生命却不能依靠我生长,也不能来到我身边与我交谈。“太寂寞了!我不想再等了!”我已经这样呐喊过上千回,我不想再徘徊此地,没有回音。
      可我还站在这里,在冰冷的沙海中央,等待再一次的天黑和天明。我渴望归根,回到母亲的怀抱,可一种生来就有的冲动紧紧揪着我的心,可她还没有走到我面前来,我还没有亲口对她说,我对她关乎人类最深厚的敬意。
      “我爱你......”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创造与她重逢的那一天,她一定会发现奇怪的我,会来。
      所以我等。

      7
      少女侧身对着我,低着头,叶间的阴影落在她脸上,看不清她的五官。
      与远处观测和传言的结果一致,最先吸引我的目光的是少女那身红袍,布面的花纹是明暗圈接的红色蛇鳞,红是夕阳面前火烧云那样的热烈的紫红交界,微风吹拂,袍布抖动,好似蛇在袍上扭走,快要被吸进去。
      她静立在榕树巨大的树干边,阳光轻抚她的全身,安静得和森林融为一体。黑发长如流水,有些还刺入榕根中,令人害怕它扎进榕根里是将成为榕的一排排血管,掌管榕的生死。腰身被发达粗壮的根系覆盖缠绕禁锢,脸颊上停留的那一束蓝绿好似人类的静脉......
      眼中突然流出血泪,我猛然想起沙海边缘的老人们,他们常责备那些观测的人偷窥神的尊容与居所,偷窃美,要受冒犯神的罪。
      退后,蹲在一丛灌木后,高抬头,让血都顺着眼角流出去。眼睛清明的同时,我发现树冠里隐藏着传说中的榕果——好像共二十多个,果实已经太成熟了,血色的汁液即将撑破那薄薄一层,像诱人犯罪的成熟少女似的——我就是那个一命换一命的杀人犯。
      处理完眼睛,我偷偷越过灌木,瞄了少女一眼。可不知何时,少女的头已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过,正正的对着我。一张白皙的脸上,眼鼻唇,竟什么都没有。不到一米的恐怖距离,惊得我跌坐在地,身体僵硬,因恐惧而奔涌激烈的血流一股劲儿冲进了我的双腿里。
      她身后的根系活了起来,高高腾起,结在一起变成了一条大蛇,盘在树冠上守着果实,嘶嘶的伸着分舌。
      我正提着刀没命的逃跑。
      蛇尾的猛烈扫击打中了我的头,一站不稳,被恐惧支配跌撞的几秒里,从后席卷而来的蛇口吞没了我。
      至上而下一阵一阵的压迫袭来,骨头被一波一波碾碎的阴影笼罩着我。蛇身游走上树,地心引力拖着我滑向它身体深处。衣服和手掌上沾满了黏腻恶臭的液体,蛇身内凌宵飞车的起落恶感,恶臭的气味刺激着鼻腔黏膜,命不久矣的恶感促使我在一阵翻涌后干呕了起来。
      “该死。”绝望的垂死挣扎,我胡乱挥舞着刀。大蛇一阵扭动,腹壁撞上刀锋,刺入三寸,又借我坠落的势头刺啦拉开一长条深刻的伤口。天不绝我,我得切开这该死的东西的腹部爬出来。我祈祷着,将全身的气力推刀入肉再一分,终刀尖一硬一松,污血溅了我一手,混着大蛇胃液灼烫着我的脸。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骨头和肉摔得生疼。
      大蛇翻搅着,痛苦的滚动着,不再动弹,只发出嘤嘤的哭声。
      我借唐刀掀开沉重的肉皮,一点一点从尸体里爬出蛇腹,支着刀,站立起来。少女立在大蛇的头边,静静的用没有五官的脸对着我,可我却感觉那张脸挂着怜悯的惨笑。
      听着大蛇的嘤嘤哭声,一阵阵的心痛和悲哀扼住了我的喉。眼睛渐渐发黑,从我腹部流出的红色液体越来越多,一道长长地的竖状伤口逐渐显现在我的侧腰上。我摇摇晃晃走近少女,倒在她的脚下。
      一道声音刺入我的脑海,大蛇的嘤嘤和女子悲戚的声音回荡在脑中,她们在对我说。
      “我是你的一部分。”

      8

      少女抱紧渐渐变灰的蛇头。
      “啊!”,她发出一声长久的呐喊,带着哭腔,悲恸而尖利,要把她千年的痛苦都呕出来。
      沙海心的榕树纷纷化作石柱,砰的一声倾塌为沙子,高处的树冠树枝纷纷砸下,溅起一片模糊。红色果实因震动掉落在地,薄薄的皮一跌就破。数个婴儿从中诞生,迅速成长,稳定在成年人的形体,发出第一声哭啼,大口喘着气。十几个面熟的男人赤身裸体的瘫在一起拥抱哭泣着跑出了沙海——是镇上刊登的失踪的先遣队员。
      少女没有五官的脸随着榕树的毁坏也渐渐出现裂纹,一片片石灰飘落在我的脸上,小片小片的跌落,在石灰底下,是一张俊美的脸——我的爱人。
      她,他,温柔的一笑,俯身蹭了蹭我,脸皮渗出血珠,生长成一片片幼小半透的红鳞。很快红鳞至上而下蔓延全身,他的面容转瞬即逝,少女的衣服也被逐渐膨胀的身体撑破,她与他,或该称,沙海的神,正在迅速变成一条巨蟒。七尺距离,即将被卷进庞大蛇身下。
      “告诉我!你是否也和我一样......如此等......”好几口鲜血从喉中溺出,我听着自己肋骨折断,内脏破碎的声音,看着自己心脏的血染红巨蟒的腹部,眼前是怀念的无星午夜,只能听见簌簌摩擦的蛇鳞。
      “我爱......你。”
      整个人都在下坠,陷入淤泥,跌入温床,没有黎明,没有回音。
      榕根勾住我的赤脚,顺着腿向上缠绕,裹住我的伤口,成为了我的茧。
      “感谢你,传达给她了,我的心情。”榕根说道。
      又是永无止境的黑,永无天日的生,但此时此刻,很多都不一样了。
      “现在可以尽情睡了。”
      “不必再在痛苦中度日如年。”
      榕种抱紧我,一同扎进沙海深处,被无光的夜吞没。

      2017·04·13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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