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致无人 中学苦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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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笔的墨水在纸上划开并不漂亮的痕迹。
【致无人：】
【今天是二零一六年八月四日。】
一段致词，一行字，一个日期。
笔尖停在句号，几秒便泛开一滴墨。她想将笔合上，却又把笔盖碰翻在地，才刚蹲下身去捡笔盖，笔又咕噜噜向边缘滚动。她下意识用手去托，狼狈弄了一手黑色。手忙脚乱后抽了一张纸巾吸净多溢的墨水，还是留下了脏脏的黑斑，渗入纹路。她托着脸，一副愁苦的表情，她不知道信该写点什么。问候？感谢？显得老套，也不是她真心想说的。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咧出一个疲惫的笑容。“顺其自然吧。”她想，他的音容笑貌在脑海里徘徊，她皱皱眉头，心中一阵泛酸。顷刻拧开笔盖，一笔一划缓缓写道。
【一毕业和你隔得老远，动力分分钟失去，恍恍惚惚。没有期待醒来去上早自习的黎明，没有联系的习惯，只有隔十几二十几天，隔一两个月，戳一下小窗，开开玩笑，扯扯近况，对你的喜欢又涌现出来。】
她顿了顿，只觉得隐隐有一道长久静默的荆棘突然发作，正一点一点勒紧，扎进，扭曲她的心。莫名的怒火和心痛交织着，她的笔速突然加快，飞速的写着，好似沉闷许久突然爆炸的间歇泉，带着撼人的吼声与炙热的情感喷射在纸张上。
【现与你仍是知根知底的老友，聊着聊着便沉默，你夸我性格活泼，想来只是因为你在，无法再冷静安然的坐在那里，仅此而已。连看你都不被允许，那是天底下对我最残忍的事了。】
她闭上了眼睛。高三百天冲刺的时候，他特地跑来温州，与她拉钩约定，彼此要成为更好的人再见面。所以她为他奋起，为了不让他失望......
想来她一直在谎言和脆弱的爱慕里孑然独行。
【需要一个念想，一个能实现的期愿，
不然心头无名的压力要压垮我。
需要一个借口，一个为了某人变得更好的梦，
一个能让我心甘情愿披荆斩棘去见的人。 】
然而并没有，只是你一次次的要我包容，没有安慰，很负责很有原则，很无情的拒绝我。
高考前一天，你对我说，你喜欢一个不爱你的人.....
那是我第一次见你落泪。
写不下去，也不愿想了，也不适合写，她迅速撕去了那一行。
她惨淡一笑，道理，原因，她都明白，她不可爱，她慌乱，她情不自禁的低头，别人怎么会对她上心？她又已经为爱与真相变得多卑微？
【我决定结束长达一年半的等待，我也做不到坦然去面对她了。毕业的第一通电话，问你还记不记得曾经答应过我考同一所大学，可你不仅没做到，还彻彻底底忘记了。】
【感谢你让我明白生命在某种意义上意味着徒劳。】
徒劳。
她叹了口气，搁下了笔起身，踱到了窗边，阳光透过窗户刺在她白皙的脸颊，大暑的热气令整个室内闷闷的。她揉了揉太阳穴，又叹了口气，暑气令她心烦意乱的，但有事情更令她心乱——给自己曾经喜欢的人写一封信。她又走回位置，端起信重读了一遍。她原本只是想写一篇告别和感谢好朋友的信件寄给他的，现在字里行间都是责备，嫉妒和委屈。“需要重写。”她想。信纸被揉成了一团，正中纸篓中央，跌落在地。崭新的白纸已经重铺在桌上，她却迟迟下不了第一笔，大脑里宛如被墨鱼吸空了，组不起零星词汇来。
...
又是一口长长的叹息，十几分钟后她放弃斗争，回头将纸篓中的纸团捡回桌上。
“他看到这封信会怎么样呢？是无感还是内疚，是生气还是认为莫名其妙......”她抱着那张被揉皱的信纸，突然哽咽。
没有再能心甘情愿披荆斩棘去见的人了
因为他正在为她披荆斩棘的路上。
我再也不想去遵守一个又一个只有我一个人死撑的约定了。我也必须要，前进才是。
希望你喜悦的人不要让你等太久，或是赶快攒够失望，早些放手。
【我也再也不会去祈祷你的幸福，那是你的事。】
她又将最后一句话，涂黑，划去。
想来本来就是自己死撑的爱情，想来他本来就可以不回报她的心情。对于一个不爱的人，是她亲手把伤害，伤心，为他日夜难寐的权利交付给他。而他已经足够坚决和温柔。
想来爱本身就是沉默，想来她爱他，其实和他心里有没有她，没有关系。
【有时不由得思想你将置身何处，过着何样的生活，成为何样的人。收到你的问候信息，我已经不会斟酌词句小心翼翼欢喜的回复。】
报复性心理的语句。
虽然平时行动工作安处都喜欢一个人，但夜深过于静，声音都被吞没，发不出声响，她心中仍畏惧过静。看不清窗外那暧昧的黑色里有何物何人，徒见鬼影幽幽，又或怪异倒挂在杆上。常常担忧畏惧，夜夜失眠。
因她双眼不明，心中仍畏惧过黑，曾经她躲在被窝里，他与她安安静静的连麦，均匀的呼吸声，抚慰和驱赶走不明的梦魇。
高三的日常里，他一直贯穿其间。遇见的烦恼，不开心，她都是同他一股脑儿倾诉，他温温柔的全部承受下来。 其实答案一直都在自己心中。
因为他的眼底都是那个女生眼中的景色。
昨天是切实思念过你。
只怪自己双眼不明。
她原以为，亲眼目睹自己喜欢的人爱上别人会很难受，想不到当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失去那个人的时候会更难过。
“手刚撤开，他便摔了个粉碎。”
“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她换上外出的衣服，照了照镜子，倒映出的是一张苍白无神的脸和一副臃肿的身体。已经多久没有好好的打理和注视自己了呢？梳头，一节一节，将打结缠绕的乱发顺直。热毛巾柔软的敷在脸颊上，一行泪流到边缘，被吸收消失。
“这次，真的要说再见啦。”
老友便做老友吧，茫茫浮生能遇见你，相交相契已是不易，不能相守是世事常理。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信息。
“元初公园，明天晚上见，做个结果吧。”
送达成功，卡被拔出，一折两半，丢进垃圾桶。她拿走桌上的钥匙，打开了屋门。
今天是二零一六年八月四日，公园里没有活物，她一人坐在阶上，看远方的船帆大气的戳穿蓝灰的天空。阳光下的世界又黑又白，空气没有味道，万物寂静如斯，呆着呆着她便眼睛泛酸，心里悲戚，想到此间她离开，再后便不是她。
【你要追女孩我就做你坚实的托，你要表白我就给你备好玫瑰和天时地利，你要求婚我就为你布置出最完美的场景。我能宣读爱的盟誓，还能为你和她设计戒指。】
【天下太大人潮汹涌我遇不见你，我只能做做你的神助攻，起码你头发花白颤颤巍巍走在路上，还会和老伴儿说，曾经年少轻狂中二病的少年时代，有过这么个女孩子将我们推在一起，她真是神赐给我们的恩典，真的。】
【我已经满足了。】
她将三张信纸轻轻摊平，轻轻扣下打火机，火焰应召而来，大口大口的吞食了字墨。她轻轻笑着，心中是放下了一块石头了。
“今天风和日暖，我已经有勇气听到你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致无人
